恰逢此時,演講台上的講話結束,底下一片掌聲雷動,將蕭成軒的聲音徹底掩蓋。
姬融雪在撂下那一句警告後就重新移回視線,沒在蕭成軒身上多餘浪費一分一秒。
厭惡不加掩飾的擺在明面上,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對眼睛的污染。
但在鳳酌青的講話結束後,姬融雪卻能立時撫掌為他捧場,滿眼只有台上帶著溫潤笑意的人,全神貫注。恍若未聞蕭成軒同時輕聲問出的那句話。
蕭成軒自討沒趣,倒也沒再追問下去繼續自取其辱,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了台上的鳳酌青。
一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緩慢冰冷起來,原本含情的眼尾弧度漸漸繃直,纖長睫羽在眼瞼投下的陰影里凝著霜。靛青色的瞳仁像是極地冰層下封凍的深海,將流轉的溫柔波光寸寸凝結成冰。
少傾,他冷嗤一聲,垂下眼帘不願再看。
垂眸時,眼瞼像落下的閘刀,將最後一絲溫度攔腰斬斷,將倒映在虹膜上的最後一點景象扭曲變形成光怪陸離的暗色鬼影。
「鳳、酌、青。」蕭成軒諷刺的勾起唇角,一字一句無聲道:「真是一如既往的好手段。」
不知是真有所感,還是天定巧合,台上的鳳酌青講話完畢後並未放下話筒。
他的視線掃過台下,先是在姬融雪身上停留了片刻,轉而又看向在了坐在他右側的蕭成軒。最後定格在了他身上,含笑道:「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大家能夠齊聚一堂,我們請蕭處長上來給大家講兩句。」
蕭成軒面無表情的抬起頭,靜靜坐著與鳳酌青對視,並沒有絲毫要起身的意思。
眼看即將要陷入僵局,情報處處長宋明曦笑眼彎彎站出來打了圓場:「讓我插個隊吧鳳局,我也想上台講兩句,為了今天我可是提前打了好幾頁的演講稿呢。鳳局不會不給我這個表現機會吧?」
鳳酌青臉色未變,仍是笑道:「宋處長主動請命哪有不應的道理,榮幸之至。請——」
宋明曦說是插隊,可在坐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是蕭成軒當眾不給鳳酌青面子,於是接下來的環節自然是繞過他跳著走。
兩個小時順下來,這場倒霉會議終於結束,一場暗藏硝煙的風波就算是這麼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各部領導在宣布散場後就迅速離開了,沒有多一刻停留。
畢竟來參加這種形式主義的議會對他們並沒有任何助力,只是單純的例行走過程,而本職工作不做,那是真的沒有人替他們做。抽空參加這種會議浪費工作時間已經是很大的罪過了,現在不抓緊趕工,等到下周例行工作匯報的時候又是一場明槍暗箭之下的腥風血雨。
姬融雪顯然是其中之一。
如果不是在退出會議室的迴廊拐角被陰魂不散的蕭成軒堵個正著,他此刻的心情想來會更好一點。
會議結束後,蕭成軒立馬就從冷臉恢復成了平常那副痞里痞氣、嬉皮笑臉的模樣,他伸手攔住姬融雪,笑的十分欠揍:「總督察走那麼匆忙做什麼,公務什麼時候做都來得及的,不急在一時。難得有空能私下見一面,不聊聊天嗎?」
姬融雪從另一側繞過,用一種看傻子的狐疑目光看他,「蕭處長,我和你的關係還沒有好到可以進行私下交談的地步。」
言外之意:不熟請滾。
「那是因為總督察次次拒人於千里之外,每次想要跟總督察好好聊聊的時候,都會被總督察避之如蛇蠍。」
蕭成軒擺手揮退了欲要朝他過來的下屬,在姬融雪身後緊追不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都是要靠溝通來拉近的,總督察拒絕跟我溝通,我們的關係永遠都不會有更進一步的發展,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跟總督察關係好的可以進行私下交談?」
「沒辦法,就只好來堵人了。說不準堵的次數多了,聽我說的多了,總督察就會在心裡對我有所改觀了呢?」
姬融雪平靜和他保持五米開外的距離:「不會有這種可能。」
語氣篤定到讓蕭成軒怔了一瞬,仿佛這不是主觀判斷,而是同平靜訴說「水會在零度結冰」一般的陳述事實。
蕭成軒:「為什麼?」
姬融雪穿過紫藤長廊,聞言腳步未停,走得更快了。
蕭成軒不緊不慢跟著,面上表情頗有些耐人尋味。
「為什麼你從來只將鳳酌青放在眼裡,而對其他任何人都帶著一種異常刻薄且不屑一顧……」蕭成軒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的措辭,片刻後他失笑道:「不,甚至都不是不屑一顧,你從始至終根本沒將其他任何人放在眼裡,平等的看不見除鳳酌青的任何人。」
「這麼多年以來,從不私下結交任何人;慶功宴更是只接鳳酌青向你遞來的酒;為了保住鳳酌青的位置不要命的去出高難任務……」
蕭成軒幾乎是匪夷所思:「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鳳酌青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
「仿佛這世界於你而言只存在鳳酌青,以至於總要拒旁人於千里之外。」
強烈的疑惑充斥著大腦皮層,以至於鬼使神差之下,蕭成軒閃身上前猝不及防攥住了姬融雪的手腕,「為什麼?」
皮膚相觸的瞬間,蕭成軒清晰感受到掌下的脈搏突然加速,那截蒼白的腕骨在他指間劇烈震顫——下一秒,冰冷的金屬錶帶突然翻轉,姬融雪纖細勁瘦的五指如鋼箍般反扣住他的虎口。
關節錯位的脆響炸開在走廊。
蕭成軒瞳孔驟縮,本能地旋身卸力,卻見姬融雪借勢欺近,左肘如戰斧般劈向他咽喉。
他倉促後仰,那記肘擊擦著領帶夾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頸側生疼。
「夠狠啊總督察。」
姬融雪忍了他一路,終於忍到了沒有監控的死角,沒有絲毫廢話,又是一拳狠狠砸向他的面門。
一拳又快又狠,指節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軌跡,帶著積壓已久的怒意。
蕭成軒瞳孔驟然收縮,倉促間偏頭閃避。拳風擦著他的顴骨掠過,颳得皮膚生疼。但還沒等他穩住身形,姬融雪的腿已經如鋼鞭般橫掃而來,精準地踹在他的膝彎處。
蕭成軒單膝重砸在地面上,大理石地面傳來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但他反而咧嘴笑了:「至於嗎總督察,隨便問問而已,這麼大的火氣?」
話音未落,蕭成軒突然暴起反擊。
他借著跪地的姿勢猛地前撲,雙手如鐵鉗般扣住姬融雪的腰際,將人狠狠撞向身後的牆壁。
「砰——」
一聲悶響,姬融雪的後背重重砸在牆上,但他反應極快,仿佛感覺不到痛似的迅速調整好狀態,在蕭成軒抬頭的一瞬間,膝蓋已經狠狠頂上對方的下巴。
「咔!」牙齒碰撞的聲音清晰可聞。
蕭成軒吃痛鬆手,踉蹌後退。
姬融雪抓住機會,一個箭步上前,右手成爪直取咽喉。蕭成軒倉促格擋,卻見這竟是虛招——姬融雪左手已經閃電般扣住他的手腕,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將他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蕭成軒後背著地,肺里的空氣被擠壓一空。
姬融雪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請蕭處長不要隨便動手動腳,不然——」他緩緩抬起腳,軍靴的鞋底懸在蕭成軒的咽喉上方,威脅意味十足。
「另外,不論我和鳳酌青是什麼關係,都不妨礙我跟蕭處長你之間,沒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