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勸慰。
拍馬屁全拍到馬蹄上去了。
亓晏臉上沒有絲毫被寬慰的跡象,只有身心折磨的疲憊和一絲淡淡的死感。
他道:「行,就按你這個安慰法,改明我要是破防跳樓了第一個拉你一起下去。」
喬聽雨連連擺手,表示大可不必:「這不是想著安慰你兩句嗎?」
可惜亓晏並沒有被安慰到。
眼見餐食補助和加班費獎金都要跑,喬聽雨當即正色道:「好,那我們回歸正題。」
「他說是利用你,是真利用了嗎?為什麼會利用你?從你的視角看,具體利用了哪些方面?」
喬聽雨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扯東扯西了半天,結果一開口,問題真是一個比一個犀利。
亓晏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因為我的存在妨礙了他愛人的路。」
「某個重要決定里的一票否決權。」
喬聽雨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什麼?他有愛人!你去當三了?」
亓晏深吸了口氣,竭力遏制著把他一拳捶死的衝動:「我沒有。」
「是有表白有鮮花的有回應的正經戀愛。」
——只是沒人知道。
亓晏談個正經戀愛,硬是談出了正宮身份,小三地位。
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亓晏還曾開玩笑似的問:「這麼躲躲藏藏,見不得光 ,我好像個見不得人的外室啊。該不會真背著我還有一個正宮吧?」
結果,好一個一語成讖。
分手一個月後,正宮的喜帖就遞上門了。
鳳酌青很重視和姬融雪的這場婚禮,連喜帖都是在百忙之中抽空自己親自送上門的。
紅底燙金鳳凰合歡樣式的喜帖。
硃砂染就的赤紅底箋上,一對金鳳展翅盤旋,每一片翎羽都以金箔精心燙印,在光線下熠熠生輝,華貴而不失典雅。純金箔經七道工序燙印的羽翼在光線下流轉華彩,尾羽舒展成合歡花的輪廓。內頁是灑金宣紙,墨色婚書字跡端莊雋永,右側以火漆封印。
亓晏目光落在喜帖中姬融雪的親筆簽名上,久久未曾移開。
直到鳳酌青再三喚他,「亓晏,亓晏?你有聽見我剛說的什麼嗎?」
亓晏猛地一顫,像是被人從深水中拽出般回過神來。「啊?」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兩下,「不好意思啊鳳局,我就是乍一聽到覺得有點震驚,沒太反應過來,我、我咳咳咳咳……」話音未落,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突然襲來,震得他整個胸腔都在發疼。
他倉皇地抬起左手掩住嘴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忙將喜帖合攏擱置在茶几上。
咳出的黑紅血水順著指縫滴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樣,怎麼都止不住。
鳳酌青被他這架式嚇了一跳,鏡片後的眼中閃過一抹錯愕,反應過來後忙抬手輕拍著亓晏的背幫他順氣,絲縷鎏金色的光順著他的動作沒入亓晏體內。
少傾,亓晏劇烈的咳嗽才終於漸歇,他直起身,「抱歉鳳局,讓您見笑了。」
「怎麼會?」鳳酌青微皺起眉,似乎在糾結要不要上前去攙他一把,「亓晏,你現在還好嗎?不行的話我帶你去醫院吧,年輕人不用太逞強,還是要以身體為重。」
亓晏吸了口氣,笑道:「真沒事,我就是前幾天沒注意,有點支氣管炎,吃點藥就好了。」
「您先坐,我先去清理一下再喝點藥,稍後就回來。」
亓晏洗了把臉後在衛生間又待了六七分鐘,這才整理好情緒,重新推門出去。
客廳里,鳳酌青正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似是在給什麼人發消息,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輪廓。
見亓晏出來,鳳酌青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觀察他的臉色確實比先前好了很多,也沒什麼異常後,才鬆了口氣:「幸虧沒事,你剛才可真是嚇我一跳。」
亓晏從茶罐里取了點銀針茶拿來泡,邊倒水邊不動聲色問:「只是看著嚇人而已,其實沒事。鳳局這是在給誰發消息呢?」
「是阿雪。」鳳酌青彎了彎眼,「他問我什麼時候忙完回去,說有事要……」
話音未落,亓晏手一抖,水灑了出來。
鳳酌青看得哭笑不得,一把奪過了他手裡的水壺,生怕他再燙著自己:「亓晏你還是別忙了,病患就要有病患的樣子,快坐下歇著吧。」
亓晏解釋道:「不知道怎麼回事,手上突然沒力氣,就不小心……」
鳳酌青對此非常體諒:「生病嘛,在所難免。」
正說著,他忽地想到什麼一般,眼中閃過一絲揶揄:「你該不會是被我和阿雪要結婚的消息嚇到了吧?」
「……」
亓晏:「嗯,是有點。」
「主要是,對我來說,這有點太突然了,沒有一點準備。」亓晏虛弱笑笑:「鳳局怎麼突然就要結婚了?還是和……一起,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鳳酌青抿唇笑道:「不算突然,其實很久之前就已經在預設有一天的到來了。」
亓晏輕聲問:「是嗎?」
「嗯,實不相瞞,其實我和阿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鳳酌青短暫的陷入回憶:「那個時候,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們過得很辛苦,顛沛流離,四處為家。我幼時身體不好,總會被其他強壯的妖族欺負,被他們嘲笑是『病雞』,阿雪也被罵『白毛老鼠』。每到這個時候,都是阿雪在為我出頭。」
「可其實阿雪也沒有比我強到哪裡去,他血脈不好,妖力低微。自己一個時,尚能自保,但要帶上我卻完全不可能。」
「我體弱,跑不快。」
「沒有涅槃前和一隻普通的病弱小妖沒有任何區別,一點妖力都用不出,被按頭欺負是常有的。但阿雪不是,他身姿矯健靈活,他可以跑,跑掉就不會被欺負。」
「可是有我在,他不會丟下我。」
「丟不下我,就只能和那群他明顯不是對手的妖硬拼,跟蚍蜉撼樹沒什麼區別。」
「分明知道我是拖累他的累贅,保護我只會受更多的欺辱,阿雪卻一次都沒有丟開我。」
「我那時候就在想,要是有一天我能強大起來,可以保護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