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鳳酌青臉上笑意稍減，眉宇間透出那麼一兩分的苦惱和無奈，「可阿雪好像從來都不需要我的保護。」
「小時候，是他在保護我。」
「長大後，自認為有能力可以保護他的時候，他已經在我毫無所覺的時候，蛻變成了完全不需要保護的模樣。」
亓晏自虐般一字一句都聽得格外仔細，輕易就能從這簡短的三言兩語中窺見姬融雪與他多年相伴的深厚情誼。
自幼相識，青梅竹馬。
互相扶持，不離不棄。
這樣天造地設的一對好姻緣，難怪他會輸的一敗塗地。
亓晏腦子嗡嗡作響，不斷復盤自己和姬融雪的過往與鳳酌青所說的對比。
驚喜發現果真是不值一提。
唯一的一句我愛你，甚至是在分手的前一天，很大可能是為了應付自己才說出口的糊弄話。
亓晏麻木的想：哦，他果然不愛我。
早已知道的這一點其實已經並不足以刺痛亓晏。
可真正令他崩潰痛苦的是，姬融雪不愛他，卻願意為了鳳酌青而答應跟他在一起。
從始至終，他都毫無保留的愛著鳳酌青，願意無條件為他做任何事。
亓晏幾乎是拼盡全力才克制住想要立時起身衝到姬融雪面前質問：那我呢？我算什麼？
你們情投意合，雙向奔赴，我又算什麼？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姬融雪。
「是嗎？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得不可思議，連睫毛都沒多顫動一下。只有亓晏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顆心臟正瘋狂撞擊著肋骨，仿佛要衝破這具軀殼。
「看不出來，鳳局原來還有年少落魄的時候。」
鳳酌青忍俊不禁，手指下意識轉動著無名指上的婚戒，鉑金指環在光線下泛著冷光：「想不到吧？其實我現在回想過去，也覺得恍如隔世。」
「還有……」亓晏停頓片刻。
該叫什麼？
總督察？
姬副局？
又或者直呼其名，乾脆叫姬融雪？
戀愛時可以隨意稱呼的人，在分手後再無法坦蕩宣之於口，數個稱謂在喉間懸停，最後也依舊不知該如何稱呼。
最終，他只能含糊地略過稱呼，像是連念出那個名字都怕燙傷舌尖。
「那位，也很讓人意想不到，完全看不出過去曾是柔弱可欺的樣子。」
他垂下眼，沒去看鳳酌青的表情，只是盯著自己指節上那道淺淺的疤——那是某次任務後，姬融雪替他包紮時留下的。
當時那人皺著眉，一邊損他一邊小心替他包紮。
現在想來，那大概是他為數不多得到過的、近乎溫柔的對待。
可即便是那一點點溫柔，也不過是為了利用而拋下的餌，姬融雪心裡裝著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看不出來就對了，因為阿雪曾經去過九寒山淬體。」鳳酌青每念起這個親昵的稱呼，都語氣熟稔得讓亓晏胃部絞痛，「零下五十度的寒潭，他在裡面泡了整整四十九天。」
他指了指自己鎖骨的位置，「這裡原本有道致命的舊傷，淬體之後，連疤都沒留下。」
「血脈上的先天不足基本上都在那次淬體之後抵平了。」
「除非是徹底返祖的神獸，」鳳酌青驕傲的語氣像鈍刀割著亓晏的神經，「不然一般的妖，都不會是阿雪的對手。」
說著，鳳酌青忽然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像塊巨石壓在亓晏胸口。
「所以我才發愁，阿雪這麼優秀，襯得我這麼多年下來，都好像是在原地踏步，怎麼都追不上他。」
「以為混出頭了，就會讓我和阿雪的日子好過一些，可事實上，似乎並沒有。」
「很久之前就想向阿雪表明心意，可一直都覺得配不上他。所以我就想，等所有的一切都解決完之後，安定下來，等自己變得再更好一點，就正式向阿雪告白。」
「可總是有越來越多的事情橫亘在我們之間，處理完一茬之後就會來新的一茬，變得越來越累。」
鳳酌青頓了片刻，聲音突然輕快起來：「前段時間我突然就想開了，這些問題早晚都是可以處理的，但我不想在最好的時間裡錯過和阿雪好好在一起的日子。」
「然後就想，去他爹的更好一點，一直猶豫就永遠都不會成功。我現在要去找阿雪表白，如果他願意，我們就去結婚。」
「如果他不願意，那我就再回來繼續努力提升自己。」
「所幸最後的結果是好的。」
「那可真是，恭喜。」亓晏聽見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