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黎野穿戴整齊走出臥室,神態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
楚寒正惴惴不安地等在客廳,一見他就立刻站直,眼神躲閃:「哥,早、早啊……」
黎野沒理他,徑直走向餐廳。方未然已經坐在了位子上,正安靜地喝著粥。
他換回了平常的素色衣服,暗紅色的頭髮恢復了原本的黑棕色,洗去了所有妝容,就像初見時的模樣,乾淨潔白。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平靜,襯衫規規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顆,斯文禁慾,仿佛昨夜那個大膽勾引、以下犯上的人根本不是他。
「早。」他低聲打招呼,語氣尋常。
裝模作樣。黎野淡淡瞥他一眼,在他對面坐下,傭人立刻端上早餐。
餐廳里一片寂靜,只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楚寒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眼神在兩人之間偷偷逡巡,試圖看出點什麼。
黎野切著盤中的食物,眼皮都懶得抬。楚寒那副想開口又不敢的蠢樣子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連生氣都覺得浪費情緒,只剩下一點習慣性的無語。
「還杵著幹什麼,當門神?」黎野終於開口,語氣里沒什麼火氣,更多的是不耐煩,「你這麼大個,也不嫌棄擋道。」
楚寒立刻鬆了口氣,臉上堆起的笑容。
「哥!你不生氣了?不會把我們餵鯊魚了吧?太好了!」
他轉向方未然,悄悄比了個大拇指,眨了眨眼睛,兄弟,還是你牛。
沒了害怕,他一屁股債坐下,開始大快朵頤。不確定黎野消氣之前,他連桌面都不敢上。「哥,你是不知道你昨天的臉色多難看。」
黎野嗤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難看也沒見你當時就滾過來負荊請罪。」
「我這不是想著有小方在嘛。」楚寒撓了撓頭,嘿嘿笑著。「你們倆說話,我總不敢闖進去,要是打擾了什麼,我豈不是罪大惡極。」
昨晚……
黎野眼皮一跳,他放下刀叉,發出清脆的響聲,盯著方未然:「昨晚那事只是個……」
方未然抬起頭,眼神含笑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黎野的話卡在喉嚨里。說昨晚只是個意外,警告他不許再犯?可明明,是自己默認甚至縱容了後續的發展。
斥責他手段下流?那豈不是承認自己著了對方的道?黎野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下不為例。」最終,他只能幹巴巴地擠出這四個字,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方未然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笑意,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真的,下不為例?」
黎野覺得這飯是吃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我去書房,別來煩我。」
楚寒這才湊到方未然身邊,小聲問:「兄弟,啥情況啊?我哥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方未然慢悠悠地喝完最後一口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黎野離開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沒事。」他輕聲說,「黎爺只是……需要點時間消化一下。」
消化什麼?楚寒一頭霧水。但看著方未然那副穩坐釣魚台的樣子,他隱約覺得,這銷金窟的天,好像真的要變了。而他哥黎野,這次怕是遇上了一個真正的「克星」。
……
黎野走進了位於銷金窟頂層的私人辦公室。這裡隔音極好,能將樓下的喧囂徹底隔絕。
他這次離巢數日,明面上是去處理組織內部資金周轉的「窟窿」。但實際上的真相是奉了那位神秘boss的命令,去收購幾家瀕臨破產的建築公司。
黎野可沒學過什麼商場上的談判磋商手段,完全是靠天文數字打動了對方,強行達成了收購。
他接通了加密線路,準備向boss匯報情況。通訊器那頭傳來了熟悉的男音。
「阿野?」
黎野簡單說了下結果。
對方對他的效率表示滿意:「做得不錯,阿野,你果然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boss嘴裡多的是甜言蜜語,聽聽就算了,如果真的信了,才是愚蠢至極的笨蛋。黎野直接掠過這句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我不明白,boss,那幾家公司負債纍纍,資產狀況糟糕透頂,收購過來,有什麼用?」
收購幾家毫無用處的公司,顯然不符合boss一貫的行事邏輯,也看不出對組織有什麼直接利益。
黎野跟在boss身邊數年,也算了解些許對方的性格,無利不起早。
boss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話鋒一轉,用一種神秘莫測的語氣反問:「阿野,我記得你是北川人?有沒有去過明月灣?」
明月灣?黎野皺眉。他雖然是北川本地人,但對這裡的風景名勝毫無興趣,平日裡不是待在銷金窟,就是處理各種見不得光的事務,哪有閒情逸緻去遊覽觀光。
boss怎麼突然問這個?難道又是一次試探?黎野面色微沉。
「boss,您知道的。我沒爸沒媽,從小就跟著別人混,都沒在北川呆過幾年。這地方,說不定我還不如您熟呢。」
boss笑了聲,也不意外他的回答,只是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明月灣風景不錯,是個好地方。你可以抽空去看看。」
黎野握著通訊器的手指微微收緊。boss這個人,心思深沉如海,絕不會無緣無故提到一個看似無關的地點。
「我知道了。」黎野沒有多問,沉聲應下。掛了電話,他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上,凝視著窗外北川的城市天際線。
明月灣……那裡有什麼?他決定親自去一趟,看看那裡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起身準備離開,目光無意間掃過監控屏幕,透過高清屏幕看到餐廳里那道安靜坐著的身影。
方未然……
這小子最近確實有點不對勁,先是自作主張去賭場招搖,昨晚又……黎野皺起眉。難不成是因為一直被關在這銷金窟里,憋出毛病了?還是真有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要不,帶他出去放放風?黎野心裡冒出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