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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應有盡有,卻也一無所有

2026-09-09 12:58:31 作者: 茶夙酒

  「小情人送的?」

  黎野記得資料里提過,方未然在大學時挺受歡迎,他生得好,穿著白襯衫的模樣活脫脫是校園小說里的白月光學長的模樣,惹得不少少男少女芳心暗許,情書都堆了一堆。

  可惜方未然郎心似鐵,只顧著打工和養活自己,感情史一片空白。

  當未然沒理會他話里的試探,垂下眼睫,看著手中的石頭,聲音很低:「是我爸……不對,是方應,送的。」

  他說到一半似乎是喊不出那個稱呼,中途改了口。

  「他以前……不是那樣的。正經大學畢業,在學校里當老師,去過很多地方,愛好廣泛,人很幽默也很風趣。這些關於石頭的話,還是他最早告訴我的……」

  方應從前也是個體面人,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只可惜沾上賭,人就成了魔鬼,好似心肝脾肺腎都叫桌案上幾粒骰子吃了個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皮囊。

  方未然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他有一瞬恍惚,隨即又變得冷硬,「後來,就全變了。」

  越是記得曾經的美好,便顯得後來的一切都面目全非。

  他不需要再多說,黎野已經明白了。賭博這個深淵,是如何將一個曾經正常的人,一步步拖拽成惡魔,連同那些承載著美好記憶的石頭,也一同被毀滅殆盡。

  黎野喉頭一哽,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不就是石頭」說得極其不合時宜,甚至有些殘忍。

  他想說點什麼,但堂堂黎爺,怎麼會錯,更不會向小寵物道歉。

  「要我說還是錢少了,這世上沒什麼事情錢不能解決,如果做不到,那只能說明,你錢不夠。等回去,你想要什麼石頭都行,管它什麼鑽石水晶的,都給你買著玩。」

  黎爺向來大方,只可惜用錯了方法,打動不了某些人。

  方未然什麼也沒說,只是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黎野,你喜歡過什麼嗎?無關錢權,普通至極的,卻求而不得的東西?」

  「你應有盡有,卻也一無所有。」

  不等黎野明白他的話,方未然已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將那塊小小的雲母岩碎片仔細收好,轉身朝著楚寒吭哧吭哧搬著帳篷的方向走去,只留給他一個沉默的背影。

  黎野站在原地,看著方未然彎腰幫忙固定帳篷繩索的背影,難道他說錯話了?這小子表情不對啊。

  




  但在場的三個人,顯然都沒什麼欣賞美景的心思。

  楚寒自打跟了黎野,過的就是聲色犬馬的日子,哪受過這種露天席地的罪。他早早鑽進了帳篷,裹著睡袋睡得天昏地暗,鼾聲如雷。

  黎野靠坐在摺疊椅上,膝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緊蹙的眉頭。他動用了不少關係網,反覆搜索,試圖找出明月灣除了風景之外任何不尋常的信息。

  但查來查去,屏幕上跳出來的始終是千篇一律的旅遊介紹、地質科普和幾張角度雷同的風景照,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情報。

  「嘖。」他煩躁地合上電腦,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下意識地投向篝火的另一側。

  方未然安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跳躍的火焰。

  跳躍的火焰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沉默。自從下午那段關於石頭的對話不歡而散後,兩人之間仿佛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再沒有任何交流。

  嘖。黎野見狀,心頭那股無名火更是燒得旺盛。狼崽子還跟他鬧上脾氣了?難道還指望他低頭道歉?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他黎野縱橫北川這麼多年,向來說一不二,什麼時候需要看人臉色,對一個「寵物」服軟?

  他是貪戀方未然的美色,也樂意縱著對方那又臭又硬的脾氣。

  平日裡偶爾鬧鬧是情趣,不分場合亂發脾氣,那叫蹬鼻子上臉。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銳利灼人,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方未然若有所覺,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抬起眼眸,帶著一絲疑惑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方未然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明顯不悅的神情,沉默了一下,有了動作。


  還行,知道認錯,那他黎野大人有大量也不是不能用原……

  黎野一句心理活動沒走完,就見方未然伸手從旁邊還在保溫的食盒裡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處,還滋滋冒著油光的肉串,隔著篝火,向黎野遞了過去。

  黎野:「……」

  他對外用的藉口是「出來旅遊散心」,所以楚寒安排人送露營裝備時,力求讓他哥這「突發奇想」的野營計劃圓滿成功,連帶著各種高級食材和烤制好的野營食物都送了滿滿一冷藏箱上來。

  黎野看著那串遞到眼前的烤肉,又看了看方未然那張在火光下看不出什麼情緒的臉:「……」

  他是沒手嗎?想吃不會自己拿?

  更氣了,怎麼回事?

  「我不吃。」他硬邦邦地拒絕,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帶倒了身後的摺疊椅,發出哐當一聲響。

  他看也沒看方未然瞬間斂下的眼眸,轉身就朝著身後漆黑的樹林走去,只丟下一句冷硬的命令:

  「我隨便走走,別跟來。」

  黎野沿著懸崖邊漫無目的地走著,海風帶著咸腥氣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袂翻飛,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悶。

  他想不通,方未然和那個叫方應的賭狗父親,明明已經鬧到賣子抵債、恩斷義絕的地步,怎麼還會因為對方送過的幾塊破石頭,就跟他甩臉子?這有什麼可值得懷念的?

  他沒爹沒媽,像野草一樣從泥地里掙扎著長大,實在不懂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所謂「父子感情」。

  這個詞讓他下意識地排斥,甚至有些莫名的煩躁。

  他想起方未然那句冰冷的質問,無關錢權,求而不得的東西……

  方未然這狼崽子當他黎野是什麼,冷血無情的怪物嗎?他知道什麼?

  難道他以為這世上只有他一個人不幸嗎?

  他黎野過去的人生,可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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