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真相是他說的這樣嗎?」黎野聲音冰冷,嚴肅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儘管坐在輪椅上,他冷厲的氣勢卻瞬間讓所有人都矮了一截。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開始有了動靜,眾人目光掃過沉默不語的方未然和哭得楚楚可憐的白岳。大家都是人精,怎麼會聽不出白岳的意圖。
「是、是的,黎爺,千真萬確!是方助理他……他非要搶帳本,動作大了些,這才不小心碰翻了咖啡,燙著了小岳。」
旁邊另外一個打扮精緻的男人立刻接上,語氣諂媚。
「唉,小岳這孩子就是太實誠,一心只為黎爺您著想,生怕這點小事驚擾了您,這才想著息事寧人……」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瞥著黎野的反應。
「小岳是好心,生怕您生氣啊。」
「我們都聽說了方助理最近情緒似乎不太穩定,同不少人都鬧了矛盾。但是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眾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紛紛附和。
在銷金窟里方未然已經失寵的消息不算秘密,他們背後嚼過的舌根、使過的絆子數不勝數。
一邊是被他們劃歸為「外人」、甚至隱隱嫉恨的方未然,一邊是同屬「自己人」的白岳,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選擇拆白岳的台。
牆倒眾人推,此刻不踩,更待何時?
白岳趁勢添油加醋:「黎爺別怪方助理,方助理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好,絕對不是存心要為難我們、違背規矩的。」他說話時微微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暗示性十足。
而從頭到尾,方未然都沉默地站在一旁,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從黎野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抬起過頭,只是靜靜地放空視線,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這徹底的沉默,比任何辯解都更讓黎野心頭火起。他目光沉沉地鎖在方未然身上,聲音冷硬:「方未然,你不想說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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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欺負了為什麼不同他說?之前不是還會朝他呲牙,骨頭比誰都硬?怎麼面對別人就成了逆來順受的綿羊?
方未然終於有了反應。
他極慢地抬起眼,視線輕飄飄地掠過黎野,眼神空洞中又帶著點說不清的嘲弄。
「無所謂。如果你希望,那就是真相。」
他頓了頓,嘴角牽起一個極淡、近乎沒有的弧度。
「正巧您不是希望我保持距離,如果離開您的視線還不夠的話,黎爺也能隨時把我隨便送去哪裡。」
這話像一根冰刺,猝不及防地扎進黎野心裡。狼崽子這話是什麼意思?覺得眼前這齣鬧劇是他黎野縱容甚至指使的?就為了找個由頭把他打發得更遠?為了什麼?就為了眼不見為淨?
在對方眼裡,他黎野就是這種人?
黎野又氣又惱,被誤解的惱怒猛地竄上心頭,讓他的指節捏得泛白。
一旁察言觀色的白岳見兩人之間氣氛陡然變得更加緊繃,眼中閃過一絲竊喜,立刻抓住機會,以退為進,聲音帶著哭腔再次強調。
「黎爺,您千萬別為了我和方助理爭執,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處理好……」
「廢話!」黎野猛地打斷他,積壓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駭人的威壓,「不是你的錯是誰的錯?」
白岳被這突如其來的斥責砸懵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啊?」
黎野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從白岳臉上緩緩刮過,再掠過那群噤若寒蟬的幫腔者,唇角勾起一抹極度諷刺的冷笑。
「你們……」他每個字都像裹著冰碴,「當我是蠢貨嗎?」他的視線最終釘回白岳慘白的臉上,「拿勾引客人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綠茶手段,糊弄起我來了?」
究竟是誰以為他黎野會吃矯揉造作、以退為進這一套?
黎野並不介意手下人耍心機、用手段,甚至某種程度上默許適度的爭寵,因為這是銷金窟生存的法則。
但想把這份算計用到了他身上,那就是不想活了!
白岳的眼淚、委屈、包括刻意展示的美色,在他眼裡,都不過是精心設計的戲碼,不見一絲真心。
他確實沒看清咖啡脫手的最後一瞬,但之前白岳等人如何故意拖延不給帳本,如何語帶譏諷地刻意刁難方未然,他全都看在眼裡。
最後這潑自己一身咖啡的苦肉計,想來也不過是銷金窟里常見的陷害套路,他黎野見了沒有千回也有百回,半個字都不信!
他操控輪椅,向前緩緩滑行了半尺,停在白岳面前,居高臨下的目光帶著一種能將人徹底看穿的冰冷壓力。
「從你們說第一句話,我就在。」黎野淡淡扔出一句話,果不其然看到所有人臉色大變。
「究竟是誰咄咄逼人,我看得一清二楚。」
「刁難人的時候,不是還頤指氣使得很,轉眼就變成這副受盡委屈的可憐相,好一個變臉大師,川劇變臉都沒你強。」
黎野的視線如同手術刀,精準地剮過白岳臉上未乾的淚痕和那刻意維持的角度。
「潑咖啡、扭脖子、掉眼淚……這台詞、這身段,排練過多少遍?釣了不少只大魚上鉤吧。」他冷笑一聲,語氣里的厭惡毫不掩飾。
「所以膽大包天,把心思動到我身上了?」
白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撲通」一聲,他直接跪了下來,聲音悽惶:「黎爺!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我不該故意不給帳本,不該,不該失手潑了咖啡!求您看在我為銷金窟這麼多年勤勤懇懇地份上……」
「失手?」黎野打斷他,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我看你端得穩得很。為銷金窟勤勤懇懇?我看是為自己撈錢才對。」
他不再看磕頭求饒的白岳,對身後聽到動靜趕來的其他下屬下令:「這個姓白的直接趕出去,順便把他腳踏幾條船的消息送給他那幾個『好哥哥』。至於其他人,全部調出銷金窟,換一批心思乾淨點的人來。」
他處置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轉圜餘地。
哭求聲、告饒聲頓時響起,白岳還想撲上前,卻被保鏢死死按住。黎野連眼風都未掃過去一下,他的視線越過這群醜態百出的人,落在了自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方未然身上。
看著那人低眉順眼、仿佛一切都與己無關的樣子,黎野胸口堵著一股無名火,分不清是氣他的隱忍,還是急他的不知反抗。
「至於你,」他語氣更差,「跟我來。」
說完,他操控輪椅轉身。
被拖拽著的白岳,在極度的絕望中,不甘地望向黎野,餘光卻猛地捕捉到了方未然的眼神。
那個他一直以為失勢,可以隨意拿捏的人,此刻正望著黎野的背影,眼中哪裡還有半分溫順與委屈,那裡面翻湧著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偏執和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