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Boss的消息更先送到銷金窟的,是一封意料之外的鎏金請柬。
「狼蛛的請柬?」剛結束「流放」回到銷金窟的楚寒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眉頭打成了結。
「他妹妹生日,所以邀請眾人去他那兒參加宴會?」
他念著請柬上的客套話,感覺不是狼蛛腦溢血有問題就是他眼睛有問題。
「他妹妹不是一直在咱們銷金窟?等著跟老大……」
他瞥了一眼黎野,話音一頓,沒把「聯姻」兩個字說出口,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位茉莉小姐的存在,本就是狼蛛遞出的橄欖枝,也是某種不言自明的捆綁,只是黎野這邊不接招罷了。
「人都在我們這裡,開得哪門子生日宴。」
「假的,借個名頭罷了。」
黎野伸手拿過請柬,目光在上面的邀請上停留片刻,隨即隨手扔在桌上,嗤笑道。
「你當真是生日會啊?鴻門宴才對。」
「瞧這陣勢,恐怕不光邀請了咱們,蝮蛇那群人肯定也在名單上。狼蛛沒這麼大的能力,他背後肯定站著Boss。」
「那不是不得不去了。這不是強買強賣麼。」
楚寒的火氣上來,剛要罵人,忽然眼珠一轉,看向黎野。
「老大,既然他都主動拿他妹妹當名頭,那我們是不是能趁這個機會,順水推舟把人給他『體面』地送回去?畢竟生日會,主角總得在場吧?也省得咱們這兒總梗著根刺,辦事說話都得避著她。」
黎野沒有立刻回答,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硬木桌面,發出沉悶的輕響。他確實有些意動,雖然茉莉現在在銷金窟就是個擺設,但任由一個外人在銷金窟隨意行走,終究不安全。
更何況對方還是狼蛛的妹妹,碰不得,摔不得。真出了事情,責任全在黎野頭上。
他還在權衡利弊。
沒想到方未然突然開了口:「我倒是覺得,現在送人回去不合適。」
楚寒立刻扭頭看他,語帶驚訝:「兄弟,那可是你『情敵』啊,你這麼大度?」
黎野也抬眼看過來。
方未然表情不變,坦然回應:「就私心來說,我的確不希望她留下。」
「但是,按照你們的推測,這次宴會是Boss的手筆,屆時各方勢力雲集,其中不乏我們敵對勢力。
如果我們在這種場合,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茉莉小姐送回狼蛛身邊,擺明了是鐵了心拒絕狼蛛的『聯盟』暗示。
這無疑是給我們的對手釋放了信號。到時候,無論狼蛛是羞憤之下徹底倒向另一邊,還是其他哪方勢力趁機拉攏他,對我們而言,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他頓了頓,總結道:「所以我覺得穩住現狀,模糊處理,才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的確,Boss手眼通天,任何一個過於鮮明的舉動,都可能被過度解讀,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黎野沉思片刻,贊同了方未然的說法。「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行吧。」楚寒見狀,像泄了氣的皮球,失望地垮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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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野看他那樣子,隨口就把準備禮物的差事丟了過去:「別喪氣了,準備禮物的事,你負責。」
「啊?」楚寒一愣,隨即嚷道,「老大,還要給那混蛋準備禮物啊?」
黎野無奈道,「反正是個幌子。你就是給他送個鐘過去,只要包裝得夠華麗、夠體面就行,又沒人會當場拆開驗貨。」
楚寒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拉著阿錚嘀嘀咕咕就跑走了,看樣子是真在考慮這個「好主意」。
「楚寒會當真的。」方未然看著那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低聲提醒黎野。
「讓他去。」黎野渾不在意,順手拿起一杯烈酒,猛灌幾大口,「我和狼蛛本來就是表面和平,互相看對方都噁心,遲早要撕破臉。」
方未然看著他拿起酒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黎野的習慣太差,菸酒不斷,件件傷身。
「你晚上沒吃東西,這裡都是烈酒,少喝點吧,或者先吃點東西墊墊。」方未然忍不住勸了一句。
他很多時候看黎野,總覺得對方有自毀傾向,做事瘋狂,生活習慣更是一塌糊塗,就像是從沒考慮過以後。
「沒胃口。」黎野閉上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沙啞。
或許是被那塊晨曦勾起了太多紛雜的思緒,他這幾天閉上眼都是過往那些混亂又陰暗的記憶碎片,讓他太陽穴突突地跳,根本無法安眠,只能藉助酒精獲得短暫的麻痹。
酒喝得越多,胃口越差。
方未然看著黎野仰頭灌下杯中液體,不管不顧的模樣,眉頭緊皺。
他沒忍住開了口,「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給你做。」
「你還會做飯?」黎野驚訝了一瞬,又反應過來,方未然幼年失怙,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自理能力肯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他撐起身體,倒是真的有了點興趣,「隨便做碗面吧。」
方未然點頭,先給他打了個預防針。
「我只會些家常菜,跟大廚肯定不能比。」
「能吃就行。」黎野無所謂地擺擺手,跟著方未然朝廚房走去。
已經過了飯點,廚房裡空蕩蕩的沒幾個人。方未然動作利落地系上圍裙,洗手,燒水,準備食材。黎野就靠在不遠處的料理台邊看著。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打滷面就端到了黎野面前。
黎野盯著那碗面,先是湊近些,輕輕聞了一下,動作謹慎得像只小心試探的動物。然後,他才拿起筷子,挑了一小縷,吹了吹,送入口中。
麵條勁道爽滑,湯汁香濃適口,沒有一點名貴食材,但味道實實在在,熨帖著空乏的胃囊和疲憊的神經。
方未然看著他大快朵頤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不過有件事他很好奇。
「就這麼喜歡吃麵?」
「不是喜歡。」吃麵的人動作頓了頓,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升騰著蒸汽的面上,眼神似乎透過了氤氳的熱氣,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也許是經過生死後,他對方未然不再那麼警惕,也不再像從前那般閉口不言。
「只是習慣了,從前有個傻子騙我說什麼都會做,結果只會煮麵,還非要吹牛說能學會新菜。」
方未然有些訝異,這還是黎野第一次鬆口談他的過去,「後來呢?」
一陣短暫的沉默,黎野的側臉在熱氣升騰中顯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里。
「哪有什麼後來。」
「還沒學會新菜,人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