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野,為什麼這麼拼命來救我?」
海上明亮的月光下,方未然的眸光灼灼,像兩簇跳動的火焰,眼中含著某種毫不掩飾的,惑人的情緒,直直地撞進黎野心底。
黎野知道那是什麼。原來有朝一日,他想要的真心會如此近在咫尺。
受到刺激的心臟在胸腔里失了控般加速跳動,撞擊著肋骨,發出雷鳴般的聲響,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黎野,說話。」方未然更逼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共享彼此呼吸的頻率。
他張了張口,理智想將這一切拉回安全的界限,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音節。
黎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方未然身上。他渾身濕透,發梢還在滴著水,臉頰和手臂上帶著刮擦留下的紅痕,衣服也凌亂不堪,整個人是前所未有的狼狽。
這副場景像一盆冰水,猝然澆熄了黎野胸腔里那點因對方眼神而燃起的滾燙。
不能沉溺進去。他在心裡對自己發出嚴厲的警告。
這一次的危機算是勉強度過,下一次呢?Boss的試探絕不會停止,任何軟肋都可能成為致命傷。失控的情感,對他和方未然來說,都是奢侈品。
「……你是我的手下,救你是應該的。」黎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調刻意放得疏離又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冷漠。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像是身上安了彈簧,藉此拉開這令人窒息的近距離。
「我沒事了,回去吧。」
他刻意避開了方未然的視線,也因此,完美地錯過了方未然臉上一瞬間沉下來的臉色。
又是拒絕。
方未然的心直直地往下沉。為什麼?為什麼黎野總是這樣?
明明能感受到若有似無的關切,甚至不惜冒險來救他,可一旦他試圖靠近,對方就會立刻豎起全身的尖刺,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將他推開。
他在黎野眼中,終究還是不可信任,不值得託付真實情感的存在嗎?
既然如此,又何必裝得這麼擔憂他。
方未然眼底閃過一絲執拗的光,沒關係,黎野不給的,他會自己去要!
「我知道了。」他放鬆了語氣,朝黎野伸出手。「我腿麻了,拉我一把。」
黎野不疑有他,見方未然似乎放棄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心下稍松,幾乎是毫無防備地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他的手觸碰到方未然手掌的瞬間,方未然卻沒有起來的意思,反而手腕猛地用力一扯!
黎野沒料到他會突然發難,重心不穩,被這股力道扯得踉蹌向前,跌回方未然懷裡,被他緊緊抱住。
「方未然!」
溫熱的軀體緊密相貼,方未然身上潮濕的水汽和獨有的氣息將他包裹,帶來一陣強烈的心慌意亂,黎野掙紮起來。
方未然立刻故意「嘶」了一聲,倒抽一口冷氣,眉頭緊蹙,像是牽動了傷口。
黎野掙扎的力度瞬間小了下去,身體雖然依舊僵硬得像塊木頭,卻不敢再大力動作,生怕真的弄疼了他。
方未然趁機將臉埋在他頸側,聲音悶悶的,「黎野,我很害怕。在房間裡看著水湧出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我會死在這裡。」
假的,他那個時候就猜到了boss的想法,緊張但是完全不害怕。不過用來騙騙黎野,剛好。
感覺到黎野身體的細微變化,方未然抬起頭,再次望進那雙讓他沉迷的琥珀色眼睛:「別拒絕我。」
「黎野,閉眼。」
說完,他對著那雙漂亮得讓人失神的琥珀石眼眸,緩緩吻了下去。
……
楚寒一個人在房間裡,他一宿沒睡,睜大雙眼死死盯著房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老大和方未然去了那麼久,一點消息都沒有。各種不好的猜測在他腦子裡盤旋,尤其是想到輸急眼的蝮蛇可能會惱羞成怒,過來殺人奪寶,他心頭的寒意就更重。
突然
「叩、叩、叩。」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楚寒渾身一激靈,壓低聲音厲喝:「誰?」
他掃視了一圈四周,從桌面抽出一把餐刀,緊緊握在手中。管他門外是誰,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隨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房門,不等看清來人就先聲奪人地低吼出去:
「我跟你們說,別以為我是個軟柿子,想搶東西試試看!」他橫刀在身前,擺出了拼命的架勢。
吼完,他才定睛一看,門外站著的根本不是預想中蝮蛇的手下,而是兩個無比熟悉的人影。
「誒?老大,方未然,你們回來了!」
黎野被他那一聲吼震得微微蹙眉,下意識側頭捂了下耳朵,語氣帶著無奈:「這麼大聲幹嘛?」他的目光落在楚寒還沒來得及完全藏起的刀上,「還拿著刀,你要做什麼?」
「老大,我這是為了防身!」楚寒連忙解釋,臉上有點訕訕。
「你是不知道,我剛回來,就瞧見底下船艙里就抬上來兩個鮮血淋漓的人,瞧著可慘了!我琢磨著,咱們不是贏了蝮蛇那狗東西嘛,我怕那混蛋輸了不服氣,想暗中下黑手,過來殺人泄憤,所以拿把刀防身嘛。」
方未然聽到這裡,沒忍住挑了下眉,他轉頭看黎野,後者的視線剛好望過來。
方未然沒忍住勾了勾唇。
黎野瞪他一眼。
「老大,趕緊進來。」楚寒趕緊側身讓他們進屋,「你們都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話沒說完,借著房間內明亮的光線,他已經看清了兩人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和狼狽痕跡。
黎野的襯衫上全是零星血點,額發凌亂。方未然更狼狽些,渾身濕漉漉的,褲腿上沾著污漬,手臂上更是直接劃了一道口子。
「我去喊醫生過來。」楚寒轉身就要往外走。
「不用,都是些皮外傷,不急。」黎野出聲阻止,他看上去狀態還算不錯,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銳利地看向楚寒,「先說說情況。你怎麼回來的?」
黎野聽完那句話之後,他就沒心思再去boss虛與委蛇,立刻找了個藉口,從茶室衝出去去救了人。後面發生了什麼,他一概不知。
提到這個,楚寒臉上露出一絲實實在在的恐懼。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懼的畫面,瑟縮了一下脖子。
「我見到了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