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被那名沉默的侍者帶離昏暗的禁閉區域時，腦子還是懵的。還沒理清思緒，就被帶到了一間茶室。
穿著中式褂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桌後，慢條斯理地沖泡著茶水。他抬頭看向楚寒，臉上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楚寒呼吸一窒。他雖然從未見過真人，但立刻認出了這位就是黎野口中諱莫如深的許先生，這艘船乃至其背後龐大勢力的真正主人。
「許先生，哦，不，boss。」
許先生溫和地笑笑，「喊先生就好，我這麼多手下，只有阿野認死理，改不了口。」
這是誇獎還是責備啊？頂頭老大說話也太難懂了。楚寒忍不住心底默默吐槽。
「恭喜，」許先生將一杯剛沏好的茶推到楚寒面前，聲音平和，「你現在是這場遊戲的贏家了。」
楚寒一愣，脫口而出：「啊？可我什麼都沒做啊？」他全程被關著，除了擔驚受怕，就是按了幾下按鈕。
許先生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啜飲了一口。
「我還有事情要忙，有勞你幫我帶句話給阿野。」
楚寒立刻挺直腰板，豎起耳朵。
「就說，」許先生語氣依舊平淡，但字句卻重若千鈞，「機會我已經給了，希望阿野不要讓我失望。否則，我可不好向其他人交代。」
楚寒心裡咯噔一下。這「機會」指的是什麼？老大做了什麼，或者需要做什麼？「其他人」又是誰？
一連串疑問出現在他腦海里。
不等他細想，許先生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侍者。侍者立刻上前，雙手捧著一隻袖珍木盒，遞到楚寒面前。
「這是贏家的獎勵。」許先生說道，「記得帶給阿野。」
楚寒連忙雙手接過盒子，觸手沉甸甸的，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他不敢多問，只是緊緊抱著盒子，如同抱著一塊燙手的山芋。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許先生揮了揮手，重新拿起茶壺，注意力似乎已經完全回到了茶道上，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楚寒如蒙大赦，趕緊起身，抱著盒子，在侍者的示意下，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間壓抑的茶室。
思緒回到現在。
「所以boss已經離開了？」黎野皺了下眉，沒料到先生居然就這麼走了，只留下了這麼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和一個盒子。
「盒子在哪裡？」
「在我身上呢，我一直帶著。」楚寒連忙從貼身的口袋裡翻出那個木盒，小心翼翼地遞給黎野。他怕裡面有什麼機密，都沒開過封口。
黎野接過盒子，入手微沉。他打開卡扣，掀開盒蓋，裡面安靜地躺著一隻黑色的金屬優盤。
「優盤？」方未然也湊了過來，看著那小小的存儲設備，有些意外。
「這是什麼？」他看向黎野，既然是boss給的，肯定和黎野有關。
黎野拿起優盤，在指尖轉了轉，眼神深邃：「明月灣計劃的資料。」
黎野沒再多說，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果然，之前一直被屏蔽的信號現在已經滿格。許先生一離開，船上的通訊封鎖就解除了。
他將優盤緊緊攥在手心，站起身，語氣果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走吧，叫船，回銷金窟。」
沒過多久，一艘快艇如利箭般破開海浪，快速接近郵輪。艇首站著的身影挺拔結實，正是接到消息匆匆趕來的阿錚。
纜繩拋下，快艇穩穩靠攏。阿錚利落地攀上舷梯，剛在甲板站穩，楚寒就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抓住他的胳膊，語氣激動。
「好兄弟，你終於來了！」
「怎麼了？」
一提起這事，楚寒就有一大堆的苦要訴。
「我這一遭可真是倒血霉了，莫名其妙就被抓走了，關在小黑屋裡，提心弔膽一晚上，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敢問。」
真正的受害者，身上掛彩，衣衫狼狽還濕透了的方未然，聞言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連嘴角都懶得動一下。
阿錚被楚寒吵得腦仁疼，面無表情地抽出自己的胳膊，聲音沒什麼起伏：「下次，換換。我跟老大出門，你待在銷金窟就行。」
他其實更習慣也更喜歡跟著黎野在外行動，處理銷金窟那些瑣碎帳目和人際關係才讓他頭大，也不明白這次老大為什麼偏偏帶了咋咋呼呼的楚寒。
楚寒眼睛一亮，生怕他反悔：「你說的！一言為定！」
阿錚沒再理他，目光掃過甲板，沒看到黎野，便抬步打算進去找人。
「不用不用，你在這等著，我去喊老大！」楚寒是迫不及待地要離開這艘遊艇，轉身就鑽進了船艙去喊人。
喧囂的甲板上只剩下兩個人。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過，捲動著方未然的衣擺。阿錚的視線落在他纏著繃帶的手臂傷口上，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聲音比海風更硬幾分。
「這場宴會，很兇險？」
「畢竟對面是boss。」方未然沒多說，只淡淡回了一句。
阿錚沒說話，眉頭皺起，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好半晌，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看向方未然。
「老大不讓你學的東西，我可以偷偷教你。」他頓了頓，右手抬起，在空中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射擊手勢。
方未然微微一怔，看向阿錚。「為什麼？」他和阿錚交集不多，談不上交情。對方怎麼突然要教他。
阿錚的視線越過他，看向楚寒消失的艙門方向，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
「老大現在都讓你跟著，你，可能會代替我的位置。」他轉回目光，盯著方未然，「你如果不會，威懾力不夠，保護不好老大。」
方未然微微一怔。他預想過阿錚可能會排斥他，卻沒想到對方擔憂的落腳點，竟是這個。
這讓他心頭掠過一絲複雜的感慨，黎野這個人，究竟有什麼魔力，能讓手下的人如此死心塌地？
他忍不住問出聲。
「為什麼這麼在意黎野？」
阿錚疑惑地看過來，像是不理解他為什麼這麼問。但他沉默了片刻，還是給了答案。
他抬眸，示意方未然去看遊艇上衣冠楚楚的客人們。
「這裡，有這麼多人，只有他把人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