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然還想再問什麼,他對「響尾蛇」這個組織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問題還沒問出口,突然聽見一聲突兀且震耳的巨響,撕裂了海面上的平靜。
是槍聲!
阿錚臉色驟變,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像一頭被驚動的獵豹,猛地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甲板方向衝去。
方未然心頭一緊,來不及細想,也立刻拔腿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衝上通往上層甲板的樓梯,眼前的景象讓方未然呼吸一窒。
一群衣著華麗的人正如同眾星拱月般圍著一個站在船頭的高大男人。那人背對著他們,手裡握著一把造型獨特的手槍,槍口還冒著細微的白煙。他正對著船頭下方翻滾的海浪,姿態悠閒地瞄準。
方未然順著他的槍口方向偏頭望去,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蔚藍的海水中,一群海豚正歡快地乘著遊艇破開的白浪嬉戲遊動,它們銀灰色的背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本該是一幅生機勃勃的美好畫面。
然而,
「砰!」又是一聲劇烈的槍響。
海面上,一隻正躍出水面的海豚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沉了下去,周圍清澈的海水瞬間被一股鮮紅的液體浸染。
其他海豚受驚,四散開來,但那男人似乎興致正濃,不慌不忙地繼續瞄準,射擊。海豚靈巧的身影接連消失,一片片刺目的紅色如同罪惡的花朵,在海面上不斷蔓延開來。
方未然的眸光瞬間冷了下來,胃裡一陣翻湧。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理智。
他很清楚,能在這艘船上如此肆無忌憚的,絕非尋常人物,很可能是組織里的高層,絕不是他和阿錚能輕易招惹的。
他下意識想去拉阿錚離開這是非之地,可一轉頭,卻發現阿錚根本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
後者死死地盯著那個持槍男人的背影,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怒火深處,還翻湧著一種刻骨銘心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們認識?
就在這時,那男人似乎也因為海豚的消失而感到無趣了,他慢悠悠地轉過身來,一眼就發現不遠處的兩道身影。
對方的目光先是漫不經心地掃過方未然,那眼神陰鷙又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讓方未然脊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隨即,男人的目光定格在了阿錚身上。他那張有些陰柔的面容上,緩緩扯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像是毒蛇終於發現了感興趣的獵物。
「哦?」他語調上揚,帶著令人不適的玩味,「這不是我走丟了的小狗嗎?我還當黎野把你藏得多嚴實,不敢讓我見呢。」
他朝阿錚勾了勾手指,語氣帶著命令式的熟稔:「過來,同你主人敘敘舊。」
阿錚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抗拒:「我是人,是黎先生的下屬,跟你,毫無瓜葛。」
男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他的不悅而凝固。他陰惻惻地笑了:「跟著別人幾天,就忘了我教給你的規矩?」
「看來我得給你回憶回憶。」
他一個眼神,圍繞在男人身邊的幾名屬下默契地散開,露出了他們身後一直遮擋住的場景。
一個男人赤身裸體地跪在冰冷的甲板上,頭深深低下,身體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寒冷而在微微發抖。
方未然遠遠望去,眉頭不自覺皺起,覺得那人異常眼熟。
對方身上青紫一片,像是同人兇狠的打鬥過。
難道是在底下倉庫襲擊他的那對雙胞胎兄弟之一?哥哥被黎野打得不輕,所以這是弟弟?
難道,眼前這個氣質陰狠的男人,就是黎野口中的蝮蛇?
仿佛是為了印證方未然的猜想,也為了徹底震懾阿錚,蝮蛇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類似遙控器的小裝置,隨意地按下了其中一個按鈕。
「呃啊——!」跪在地上的雙胞胎之一猛地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哀嚎,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擊中,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抖如篩糠。
肉眼可見的藍色電光在他赤裸的皮膚上「噼啪」作響,瘋狂躥動!空氣中立刻瀰漫開一股皮肉被燒焦的,令人作嘔的糊味。
是電擊。這哪是在對待一個人,分明是教訓畜生的手段!
方未然看得心頭駭然,下意識地看向阿錚。
「下三濫的手段!」阿錚的聲音因憤怒而帶著一絲嘶啞,他死死盯著蝮蛇,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消耗品。」
「失敗的廢物,就該受罰。這是規矩,也是你曾經賴以生存的法則。怎麼?才過了幾天『人』過的日子,就全忘了?」
蝮蛇看著他這副幾乎要失控的樣子,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滑稽的場景,陰鷙的臉上扯出一個充滿譏諷和殘忍的笑容。
「人?」他嗤笑一聲,目光如同冰冷的刀片,在阿錚身上來回刮過,帶著一種將人徹底剝開、審視內里不堪的殘忍,「阿錚,你現在跟著黎野,披上了一層人皮,就真覺得自己是個人了?」
他慢悠悠地向前踱了一步,壓迫感隨之而來,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需要我幫你回憶回憶,你這條命是怎麼活下來的嗎?需要我提醒你,為了活下來,為了那一口吃的,為了不被扔進海里餵魚,你手上沾了多少血?殺了多少人?」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阿錚心中最不願觸及的回憶。
蝮蛇將他瞬間的動搖盡收眼底,笑容愈發得意和輕蔑,他抬手指著那個還在因電擊而微微痙攣的雙胞胎,語氣冰冷如鐵:
「跟我談人性?阿錚,你一個劊子手,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