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金窟的會議室里，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上，每人面前都亮著電腦屏幕，幽藍的光映著一張張神色凝重的臉。
方未然從面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中抬起頭，揉了揉看資料看到發酸的雙眼，環顧起四周。
黎野正對著投影儀放出來的資料一張張看許先生給的資料，而楚寒則眉頭緊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不時切換著頁面。
許先生給的資料確實詳盡，關於「明月灣」計劃的招標時間、流程、預算規模，甚至評審團幾位核心成員的背景喜好都羅列其中，為他們省去了大量前期調查的功夫。
這既是便利，但也意味著許先生對此事的重視程度，他們接下這個任務，便不容有失。
方未然想到那名神秘莫測的先生便有些可惜，他們這一趟致命遊艇之旅，偏偏就他沒見到對方。
「怎麼了？」黎野察覺到他的視線，抬眸看來。
「沒什麼。」方未然搖了搖頭，將思緒拉回，指尖點了點觸控板，投影儀上立刻切換出數版風格迥異的港口設計草圖。
「只是看到這麼多的資料有感而發，光是核心港區的設計圖就準備了這麼多版本，，看來上面是鐵了心要把明月灣打造成一個全新的經濟引擎，投入和決心都非同小可。」
黎野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掃過那些精細的圖紙。
「明月灣不是普通的地產項目。它的定位是未來十年整個區域的海運樞紐，背後牽動的是附屬金融中心、高端製造集群乃至國際貿易路線的重新布局。這是一個能撬動城市命運的超大型項目。」
方未然頷首，看向那些港口設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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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想，這些資料，尤其是涉及前期核心規劃和政策傾斜的部分，按理說都該是絕密檔案。就算是Boss，要如此迅速、如此完整地拿到手，背後動用的資源和花費的代價，也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黎野回到銷金窟後，就把遊艇上與許先生密談的內容都一五一十告訴了他們。方未然才知道許先生為什麼要弄那麼一出考驗。
「許先生願意投入如此巨大的資源和代價，他能從中得到的回報，一定遠比我們看到的這些大得多。」
他停頓了一下，「他如此執著於掌控港口，究竟想利用明月灣來運輸什麼？」
有什麼東西，是正常港口嚴格管控甚至明令禁止，又能帶來足以讓人鋌而走險的暴利的？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每一個都帶著血腥與罪惡的氣息，在他腦中盤桓不去——毒品、軍火、甚至是……人口。每一個猜想都讓方未然脊背發涼。
即便沒有在遊艇上與那位許先生直接打照面，僅僅是通過黎野的轉述，以及那個詭異房間裡的機關，方未然也足以窺見對方骨子裡的冷漠與掌控欲。那一定是一個將一切都視為棋子和工具的人。
方未然可不覺得對方對黎野一口一個阿野叫得熱切就是真親密。經手明月灣計劃的人是黎野，那意味著不管先生做了什麼，責任都落在黎野頭上。
方未然的眼眸暗了暗，他看向黎野，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黎野，我覺得接下明月灣的任務並非……」
好事兩個字還沒說完，突然被人出聲打斷。
「老大，」楚寒興奮出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他將自己查到的信息同步投映到主屏幕上，「我查到明月灣計劃總負責人的信息了。」
黎野的注意力瞬間被拉走。
方未然欲言又止。好半晌，他嘆了口氣，抬頭一起看向投影儀。
投影屏上出現一個中年男人的證件照和數張出席活動的照片。男人約莫三十歲上下，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部線條硬朗，唇邊有兩道深刻的法令紋，讓他看起來嚴肅且不苟言笑。
「沈明暘，」楚寒將資料投影到屏幕上，語氣帶著專業的審慎，「中央空降下來的特派員，專門負責協調大型基建項目。背景很深，家族在學界和政界都有根基，不是普通人家。」
他切換了幾張沈明暘參與項目視察和會議的照片，畫面中的人總是脊背挺直，神情專注而疏離。
「這種人見多了地方上的彎彎繞繞，反而對套路格外警惕。想用尋常手段接近他，恐怕不容易。」
「這次明月灣計劃，上面點名由他全盤負責，擁有一票否決權。所以，」楚寒看向黎野，做出總結，「老大，如果我們想拿下明月灣，第一關，也是最難的一關，就是要想辦法打動這個人。」
他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了幾下，調出沈明暘的公開履歷和能找到的所有關聯信息，眉頭微微皺起。
「就是很奇怪，這人的履歷乾淨得像被特殊處理過。能找到的資料都顯示他獨來獨往，幾乎找不到一點有關於他家裡人的確切信息。
只能查到他有一位有夫人，早年還曾陪同出席過一些正式活動，但近七八年，這位夫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在任何公開場合露過面。」
「這麼奇怪，一點信息都沒有？」黎野也覺得疑惑，現在這種科技時代，怎麼會有人的信息被保密得這麼完美？
楚寒聳聳肩，「他把私生活保護得太好了，能找到的都不重要。」
方未然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目光停留在沈明暘那張不苟言笑的照片上，緩緩開口。
「一個公職人員，公開信息卻這麼少，說明這個人行事應該極其謹慎，他不會輕易給人留把柄。」
「這個人很難應付，網上信息真真假假，看不出這人是什麼做派，不好應付。」
黎野神情凝重，「如果能有機會見一面，親自試探一下他的做事風格和底線，或許能找到突破口。」
「也不是沒有機會。」楚寒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把資料調出來展示給黎野。
「老大，可巧了，我剛剛發現，這位沈負責人，現在人就在隔壁市參加一個區域經濟論壇，咱們趕過去也就半天功夫。」
他們要找的就在眼前，這世上居然真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黎野與方未然對視一眼。
這麼好的機會不能錯過，
黎野的目光在沈明暘的照片上掃過，當下拍板，立刻起身：「準備一下，馬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