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市高檔酒店頂樓，總統套房內。
黎野站在落地鏡前，整理著袖口。
他換下了平常常穿的那些純黑西裝。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極致考究，甚至略帶誇張設計的暗藍色暗紋西裝，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帶著幾分刻意的不羈。
方未然靠著鏡子，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枚鑲滿碎鑽的飛鳥造型胸針，及時遞了過去，目光靜靜地落在黎野身上。
黎野接過胸針，熟練地別在西裝上，轉身正向對著鏡子整理一下，卻不經意對上方未然的視線。
「怎麼這麼看我？」
方未然只是挑了挑眉，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吐出兩個字：「好看。」
他發誓自己這話絕對出自真心。
從前他就知道黎野骨相極佳，劍眉深目，鼻樑高挺，是那種稜角分明，任誰看了都要贊一句英俊的長相。
只是對方周身那股揮之不去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冷厲氣質太過攝人，往往讓人再意識到黎野的容貌前先感到畏懼，從而而忽略了這副好皮囊。
但為了接近沈明暘，黎野這次刻意收斂了所有鋒芒，只打算扮演一個不諳世事、只知享樂的富家公子，過去探探對方底細。
連帶著穿著打扮也往浮誇里折騰，什麼胸針袖口名表都往身上套。
然而，有些人天生就是衣架子，這般珠光寶氣的裝扮，套在他身上，竟奇異地被撐了起來，絲毫不顯庸俗，反倒真像那麼回事。
衣冠襯人，一眼掃去，連方未然都差點要被他這全新的形象騙過去。
方未然的目光無意識地向下，划過對方筆挺的西褲。熨帖的頂級面料恰到好處地包裹著黎野的雙腿，清晰地勾勒出流暢而富有力量的腿部線條。
並且在大腿的位置，隱約看出一點細微的束縛痕跡。
是襯衫夾。
這個認知讓方未然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黎野做事仔細，為了維持這身行頭極致的挺括，連這種細節都一絲不苟。
方未然下意識地用舌尖頂了頂上顎，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他連忙掩飾般挪開視線。
黎野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那枚過於閃耀的鑽石胸針，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實在不喜歡這種招搖的打扮，感覺渾身上下都被限制在這身硬邦邦的布料里，連喘口氣的自由都沒有。
「胡說八道。」他語氣冷冷的，顯然不認為這身行頭跟「好看」有什麼關係，方未然是在糊弄他。
方未然看著他這副彆扭樣子，倒是真的低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認真：「是真的。」
怎麼會有人對自己的魅力一無所知呢？
他目光坦然，「我什麼時候對你撒過謊？」
「我不吃說好話這套。」黎野從鏡子裡瞥了他一眼，「不撒謊，但……」
「壞心眼一堆。」
方未然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黎野懶得理他，整理好衣襟準備出門。
見狀方未然也收了笑意，嚴肅了神情。
「真不需要我跟著？」他再次確認，這次語氣認真了許多，少了調侃，「裡面情況不明，多個人，總能多雙眼睛。」
「不用。」黎野轉過身，周身的氣勢被刻意收斂，看上去就是再平常不過的富家少爺。
「只是去見一面，混個臉熟，探探風向。人多了反而惹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外面需要人接應，你和楚寒他們看好外面，保持通訊暢通。」
他抬手指了一下自己腕上那隻看似普通的手錶，「有任何異常，我會立刻通知你們。」
這次的上流晚宴，沈明暘是主要嘉賓之一，安保和資格審查都極為嚴格。黎野沒打算暴露身份，所以借了一個背景乾淨的富二代身份才拿到邀請函。
流光溢彩的宴會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黎野順利混了進去，他借得這個身份不起眼，完美地隱藏在一群富二代里，雙眼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卻牢牢鎖定在人群環繞的中心——沈明暘。
儘管「明月灣計劃」的具體內容尚處於嚴格保密階段，未曾向外界透露分毫，但圈內頂尖的那一撮人，總有些特殊的渠道能感知到風向的變化。
沈明暘就像一塊突然出現在磁場中心的玄鐵，無聲無息地吸引著周圍所有帶著試探與欲望的「鐵屑」。
對方本人比照片上更嚴肅。深灰色的西裝款式保守，熨帖得一絲不苟，與他本人嚴謹的氣質相得益彰。
黎野注意到，沈明暘對於上前搭訕的人，回應都極其簡短，眉宇間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與疲憊。
不是個好相處的人，他評價道。
似乎是覺得寒暄得差不多，沈明暘說了聲抱歉，就去了二樓預留的休息室。其他有心搭上關係的人嘩啦啦地一起跟了上去，準備聊些私密話題。
黎野目送沈明暘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指尖不動聲色地輕輕點向腕骨上那塊看似普通的手錶表殼側面，觸發了微型通訊器。
「黎野，怎麼了？」方未然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沈明暘去二樓了，東側走廊盡頭那個預留的休息室。」黎野語速平穩地道，「我提前翻進去在裡面放了點『小東西』，信號應該已經接入了，讓楚寒放出來。」
「明白了，老大，我給你同步聲音和畫面。」楚寒的聲音插了進來。
黎野找了個角落，打開手機，透過手機屏幕看見了沈明暘的身影。
門內是一個更為私密的休息區，厚重的絲絨窗簾垂落，真皮沙發圍成一圈，空氣中瀰漫著頂級雪茄的醇香和昂貴烈酒的氣息。
「沈先生，您快請坐。」
一個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笑著，親自為沈明暘斟了一小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知道您嚴於律己，但這杯酒總不至於違紀吧？就當是是朋友小聚，放鬆一下。」
沈明暘依舊端坐著，沒有去碰那杯酒，只是淡淡道：「王總客氣了，我待會兒還有事，酒就免了。」
另一個略顯富態的男人立刻接話，語氣帶著幾分討好：「明白明白，沈先生日理萬機。我們就是覺得，像您這樣的人才，實在是太辛苦了。」
他使了個眼色，旁邊一個年輕些助理模樣的男人立刻會意，從隨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個包裝低調的長條盒子。
「沈先生，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