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特派員，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富態男人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將那個深色盒子又往前推了推，放到沈明暘面前。
周圍都是人，他只掀起了半個蓋子，露出一點閃耀的金色。
禮盒內是碼放整齊，金光燦燦的金條，以及幾張數額驚人的支票。
貴重金屬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沈明暘隨意地掃了一眼裡面的東西，目光甚至沒有在那一堆黃金上停留，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淡的弧度。
「王總這是做什麼？送這麼大的禮物。」他的聲音平直，沒有一絲波瀾，卻比怒斥更讓人難堪，「是覺得我沈明暘，很缺這些東西？」
王總臉上的笑容一僵，連忙道：「不敢不敢，沈特派員您誤會了，這只是我們的一點敬意，絕無他意！畢竟沒人會嫌這東西多不是。」
他只以為沈明暘是不滿意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公然送禮，忙不迭地討好道，「不過您教訓的是，是我冒昧。」
沈明暘卻連眼皮都懶得再抬一下，徹底移開了視線，周身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朋友可以交，心意我領，但是東西，拿回去。」
直接送錢的路子被毫不留情地堵死，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就在這時，旁邊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年輕男人，眼珠轉了轉，突然靈光一現。
他家裡有些背景，平日裡混跡聲色場所，見慣了這種表面裝模作樣的人。
男人嘛，不就圖錢財色三樣東西。
他心想，錢不要，權不缺，那無非是好色。沈明暘那個妻子，這麼多年都沒帶出來見過人，想來也不怎麼受重視。
他湊近些，臉上堆起一個男人們心照不宣的笑容，壓低聲音道：「沈先生，工作嘛，是忙不完的，人也需要放鬆嘛。
我知道有個好去處，環境絕對私密，姑娘們也特別……善解人意，個個都是頂尖的，保證讓您身心舒暢，忘掉所有煩惱。等下論壇結束，咱們去樂呵樂呵？您放心，我做東，絕對讓您舒服……」
這話一出，旁邊的王總臉色驟變，暗罵這蠢貨不懂看臉色，這種話怎麼能當著沈明暘的面說！
雖然沈明暘這幾年沒帶上他夫人，但早些年誰不知道他們夫妻伉儷情深，恩愛有加。
果然，沈明暘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轉頭，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死死盯住年輕人，裡面翻湧的不僅是怒意，更是一種極致的冰冷與厭惡。
冰冷目光如同實質，刺得年輕人臉上的笑容瞬間碎裂，下意識地踉蹌後退了半步，脊背發涼。
旁邊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駭得心驚肉跳，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王總反應最快，猛地一把將那口無遮攔的年輕人拽到身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胡、胡說什麼！沈先生和夫人鶼鰈情深，舉案齊眉，是圈子裡有名的模範夫妻！你喝多了就在這裡滿嘴胡唚，還不快給沈先生道歉！」
另一個也趕緊幫腔，語氣急切，試圖挽回局面：「是啊是啊，沈先生千萬別跟年輕人一般見識，他不懂事，信口開河，我們回頭一定好好說他！」
「呵。」沈明暘從鼻腔里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充滿了不屑與嘲諷。
他甚至懶得再多費唇舌訓斥，直接站起身，目光如寒刃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最後定格在那臉色發白的年輕人身上。
「看來諸位的心思，並不在正道上。既然如此，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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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不再有絲毫停留，決絕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留下身後一室死寂和幾個面如土色、冷汗涔涔的男人。
一樓角落裡，黎野將屏幕中的鬧劇盡收眼底。
沈明暘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尤其是對美色誘惑的厭惡，幾乎到了零容忍的地步。
這人果然是一塊極難啃的硬骨頭，常規的錢權色手段，在他這裡不僅行不通，反而會激起強烈的反感。
但是……
黎野的指尖在屏幕上無意識地輕敲了一下。
沈明暘對直接金錢賄賂是諷刺和冷漠，對美色誘惑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憤怒。
相比起來，他更厭惡美色誘惑。
特別是王總等人慌忙中提到沈明暘與夫人「鶼鰈情深」來打圓場時，黎野敏銳地察覺到沈明暘那一瞬間湧起的怒意。
就像是，被人觸到了逆鱗。
那位神秘的，幾乎從公眾視野里消失的沈夫人，絕不僅僅是沈明暘簡歷上寥寥幾筆的配偶關係。
黎野眼神微凝，心中迅速有了決斷。他不再猶豫，指尖快速在手機屏幕上划過，調出通訊界面，給楚寒發去了一條簡短的指令：
【重點查查沈明暘夫人，尤其是近七八年深居簡出的原因，以及他們真實的夫妻關係。】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剛剛閃過，黎野一抬眼，便看見沈明暘面色冷硬地從二樓下來，沒有絲毫停留，徑直穿過人群的簇擁，在助理和安保人員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店。
目標人物已然離場，黎野自然也沒有再留在這裡扮演紈絝子弟的必要。
他隨手將只抿了一口的香檳放在侍者的托盤上，整理了一下那身礙事的西裝，也朝著與沈明暘相反的方向，從容不迫地離開了這個流光溢彩卻又暗流洶湧的名利場。
回到酒店，楚寒正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出殘影。
方未然環抱雙臂站在他身後，視線牢牢鎖在不斷滾動的數據流上。
黎野的腳步聲響起，他反手帶上門，解開那身礙事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有什麼發現？」
「在挖呢。」楚寒頭也沒回，「之前查的都是明面上的東西，我這次用了點『特別』的手段，鑽了幾個資料庫的後門，把他近十年的行程軌跡扒了個底朝天。」
一聽就知道不是什么正規手段。
屏幕上，代表著沈明暘行蹤的光點在地圖上密集閃爍，但絕大多數都集中在江津市範圍內，偶爾幾次出省，也都是短暫的公務行程。
「這人……」楚寒停下敲擊，身體後靠，抓了抓頭髮，「也太宅了吧？活動範圍小得可憐，跟他的職位完全不符。除了必要的公務，幾乎就沒離開過江津市，更別說長期出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