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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這個地方,可不是療養院,而是一座監獄。」

2026-09-09 13:01:58 作者: 茶夙酒

  「戀家?」方未然輕聲提出一個可能性。

  「不像單純的戀家。」黎野否定,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密集的省內光點,「更像是被什麼拴住了,或者說,有什麼讓他必須留在省內。」

  「查查,有沒有他經常去的地方。」

  「好嘞。」楚寒猛地坐直,手指在觸摸板上快速滑動,將地圖不斷放大,最終定格在江津市境內一個並不起眼的區域。

  「排除掉工作地點和已知住址,有一個地方他去的頻率非常高,而且時間點很固定,大多集中在周末或節假日。」

  「就是這裡了!」

  屏幕上,一個被標記為紅色的坐標點不斷閃爍。

  「楚秀山莊?」黎野念出旁邊標註的名字,語氣帶著疑問,「這是什麼地方?私人會所?度假村?」

  楚寒迅速調取關聯信息,眉頭卻越皺越緊:「公開信息很少,地圖上標註模糊,衛星圖顯示是一片被高牆圍起來的複合式建築群,綠化極好,隱私性極高。

  註冊信息是一家高級療養中心,但查不到任何公開的接待信息和客戶評價,神秘得很。」

  方未然從聽到江津市時就開始沉默,聽到楚秀山莊這幾個字後更是眼神一變。

  「楚秀山莊……」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遲疑,「這個地方,我也去過。」

  

  黎野聞言,猛地抬眸看向他,眼中閃過清晰的驚訝。楚寒也停下了敲擊鍵盤的動作,轉過頭來。

  「江津市,是我老家。」方未然解釋道,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在來到北川,來到黎野身邊之前,他生命的前二十年都在那座臨海的都市裡掙扎求存。

  「那時候,為了湊夠學費和生活費,我做過很多份工。」

  方未然沒管黎野驟然變得複雜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顯然陷入了回憶。

  「其中一份,就是在市里一家昂貴的私立醫院做護工。工作內容很雜,照顧各種有錢的病人。其中一位,給我的印象特別深。」

  他被指派照顧一個特殊的病人。那是個非常年輕的男性,與其說男性,不如說還是個少年,住在走廊最裡間的病房。

  少年大多時候很安靜,蜷縮在房間角落,有人進來時,會瑟縮著向後退,像是害怕人的小動物,要把自己藏進牆壁里。

  少年的家境顯然極為優渥,醫院帳戶上永遠有充足的資金,用的是進口的特效藥。然而,除了定期前來處理事務、面容刻板的律師和管家,方未然幾乎沒見過他的家人。

  唯一一次見到對方的家人,是快到除夕前一個星期的晚上。病房裡來了幾位訪客,衣著考究,氣度不凡,帶著久居上位的疏離感。

  方未然那時候早跟家裡斷絕了關係,快過年也不回家,乾脆留在醫院繼續工作。

  見到對方的家人過來,方未然識趣地退出病房,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等待。

  他沒等多久,病房方向猛地傳來尖銳的玻璃碎裂聲和驚恐的叫喊。

  他立刻轉身沖回去,只見病房內已是一片狼藉。少年狀若瘋魔,臉上交織著扭曲的痛苦和憤怒,手中緊握著一塊不知從何而來的玻璃碎片,而對面的一位打扮貴氣的婦人正捂著流血的手臂,臉色煞白。

  平時無害又膽小的少年這會嘶吼著,砸碎了觸手可及的一切,遍地都是玻璃碎片。

  聽到動靜的保安過來,三四個成年男性才能勉強將少年控制住。

  混亂中,方未然清晰地聽到那幾位驚魂未定的家人滿含怒意的爭吵聲:

  「他不能再留在外面!這次是劃傷手臂,下次呢?是不是就要殺人了?」

  「立刻聯繫楚秀山莊!必須把他送走,那裡才是處理這種問題的地方!別讓他再出來,敗壞我們家的名聲。」

  那名受傷的貴婦人,或許是少年的母親,臉色悽慘,淚眼婆娑地看向那個做主的男人,聲音顫抖帶著哀求:「可他畢竟是你兒子啊!」

  「兒子?」男人冷哼一聲,眼神里沒有半分溫情,只有深深的厭惡。

  「誰需要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兒子?丟人現眼!立刻聯繫那邊,辦好手續,今天就送走!」

  爭吵聲漸漸遠去,誰也沒有想去看看病床上虛弱的少年的情況的意思。

  方未然照顧了少年一段時間,熟悉少年的平時習慣和病情。


  在同意少年轉院之後,醫院方面出于謹慎考慮,所以安排方未然也跟著去到楚秀山莊,和那裡的醫生護士交接工作內容。

  這是方未然第一次聽見楚秀山莊這個名字,也是第一次踏入這個地方。

  所謂的「楚秀山莊」,與他想像中綠意盎然的療養勝地截然不同。

  外來的車輛駛入,需要連續通過三道厚重的,帶著電子鎖的鐵門,每一道都有神色冷峻,穿著類似安保制服的人員嚴格盤查。

  主體建築是灰白色的方塊結構,窗戶狹小,均嵌著堅固的金屬欄杆。內部的走廊長得望不到頭,頭頂是慘白的燈光,將牆壁和人的臉都照得毫無生氣。

  空氣里混合著濃重的消毒水味,來往的醫護人員穿著統一的服裝,口罩後的耳朵疲憊又冷漠。

  就在方未然交接工作完畢,準備離開時,恰好看到那名少年被兩名山莊的護理人員一左一右地架著,從走廊另一頭走過。

  少年似乎剛剛經歷過一番掙扎,頭髮凌亂,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茫然,與他之前發病時的狂躁截然不同,更像是一隻被拋棄在陌生地方的幼獸。

  他看到了方未然,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被那兩人沉默而堅定地帶離,消失在另一道沉重的鐵門之後。

  「後來,我從醫院辭職,再也沒見過對方。」

  別人家的家事方未然也無權插手,如果不是聽到「楚秀」山莊這個名字,方未然也想不起這回事。

  他看向資料中的沈明暘,眸光冷漠。

  「這個地方,可不是療養院,而是一座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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