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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接下班

2026-09-22 02:23:19 作者: 月下之前

  秦頌把病歷寫完,抬眼掃了一下門口。

  這人四十歲上下,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夾克,運動鞋。看起來就是本地很常見的中年男性,皮膚被日頭曬得偏深,指節粗糙,像干體力活的!

  他坐下來的時候把手裡那頂棒球帽擱在膝蓋上,動作有點拘謹。

  "怎麼了?"秦頌把筆放下。

  "最近總睡不著。"男人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也不是全睡不著,就是睡一會兒醒一會兒,醒的時候心慌,嗓子發緊。白天人沒精神,有時候站著站著頭會暈一下。"

  秦頌把症狀記下來,邊寫邊問:"有多久了?"

  "兩個月吧。斷斷續續的,時好時壞。"

  "以前有過類似的嗎?"

  "年輕的時候有,那會兒剛來這邊,換了好幾份工,晝夜顛倒。後來穩定下來就好了。這兩年又開始了。"

  秦頌聽完之後沒有急著下結論。他讓那人把舌苔伸出來看了一眼,又量了血壓和脈搏。

  "你最近壓力很大?"秦頌把聽診器從脖子上取下來,擱在桌上,"工作上面的、家庭上面的,都算。"

  男人愣了一下。他摸了摸後頸,想了片刻。"……算有吧。我兒子要上大學了,學費那邊算起來挺大的數。我這工啊,不穩定,時有時無的。焦慮是有的,但沒想到會影響到睡覺。"

  "你這不是睡不著。"秦頌靠在椅背里,雙手交叉擱在桌上,"你這是太累。身體太累了反而睡不著,睡進去也淺,容易醒。心慌和嗓子發緊是交感神經興奮的一種表現,不是因為心臟本身有問題!"

  他轉開處方箋,寫了幾行字。安神的中成藥,搭配一個很基礎的助眠配方,跟他平時給焦慮症狀的患者開的方案差不多。

  秦頌補了一句:"這個方子是調理的,不是壓下去的。你前三晚可能還會醒,但是醒完之後能再睡著就說明對路了。七天之後來複診,讓護士約個號就行。"

  "你看著挺年輕的。"男人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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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確實很年輕。"秦頌把筆帽扣回去,"但年輕不代表不會看病!"

  男人笑了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以前也看過不少大夫,有些看了一輩子也就那樣。但你這——"他指了指處方箋,"你開藥的時候沒猶豫!"

  "猶豫說明沒搞懂,想清楚了就不用猶豫!"

  "你學醫多長時間了?"

  秦頌把病歷合上,這個問題他回答過無數遍了,但在M國這邊還是第一次有人問。他想了想,慣用的那套說辭:"大學念了幾年,後來在診所實習過。"

  男人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門在身後合上,秦頌低頭把剛才的接診記錄補完。

  秦頌不知道這個失眠的中年男人出門之後穿過兩條街、拐進一家咖啡館的角落,撥了一個號碼。

  男人匯報剛才所有對話!"他確實有兩真本事。""判斷很準。""不亂開藥。"這樣的詞。

  電話那頭的人聽完後,沉默了幾秒。

  葉燼言的聲音傳過來,嗓子微啞:"他具體開了什麼藥?"

  男人把內容逐字報了一遍。

  葉燼言聽完之後沒有評價,只說"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葉燼言站在落地窗前,手機還握在手裡。

  秦頌說他自己醫術不精,解剖課逃課、藥理掛科、連畢業證都差點沒混上。在花房說這些時,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他一直在撒謊!

  秦頌嘴裡十句話九句假的,葉燼言早就知道了。但他撒謊的內容里有一項是"我醫術不行",而事實恰好相反——這個人不僅能看,而且看得不錯!


  葉燼言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他想起在莊園的時候,秦頌蹲在白玫瑰架子前面說"我爺爺讓我背湯頭歌訣,我背了兩頁就扔了"時臉上的表情。那張臉上的笑是真的,但底下藏著什麼?他不了解!

  葉燼言琢磨了幾秒,沒有得出結論。但他記住了內線匯報時的語氣——「確實有真本事。」

  葉燼言的車停在社區醫院對面。

  車窗降了半指寬的縫隙,他把煙叼在唇間吸了一口,煙霧從縫隙里散出去,被夜風撕碎吞沒了。

  門推開了。

  秦頌從裡面出來,把外套拉鏈拉到頭。他背著一個雙肩包,比當初從莊園帶走的那隻新一些,但風格差不多。

  秦頌站在台階上翻弄手機,屏幕光映著他的臉,然後他抬起手朝街對面的方向招了招。

  程鑫從對面的便利店門口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杯飲料,他走到秦頌面前,把那杯飲料遞過去。

  秦頌接過來喝了一口,腮幫子鼓起咽下去。他偏頭對程鑫說了句什麼,程鑫笑了。

  葉燼言隔著一條街的距離看他們。

  秦頌喝飲料的時候程鑫站在旁邊等他,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得比上次近,近到秦頌放杯子的手肘擦過了程鑫的袖口。

  程鑫的視線在秦頌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落在街對面某個不重要的GG牌上。

  葉燼言把煙從唇間拿下來,夾在指間。那截菸灰積了一小段,他彈了一下,灰燼落進車窗和車門之間的縫隙里。

  秦頌把飲料喝完了,塑料杯捏扁了丟進路邊的垃圾桶里,然後拍了拍程鑫的肩膀,兩個人並肩沿著人行道往街角走。

  秦頌走在外側,程鑫走在靠牆的那邊,腳步頻率同步,影子和影子之間偶爾重疊一下又被路燈的距離分開。

  葉燼言靠著車窗,把最後一口煙吸完了。他把菸頭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沒有立刻把車窗升起來。

  他看著那兩人背影在街角拐彎,秦頌側身等程鑫跟上來的動作很自然,仿佛做過很多次。

  "還沒膩。"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車廂說。

  他自己也不確定這是在回答什麼——是對內線匯報"他確實有真本事"的確認?還是對自己隔著一條街看了五分鐘的辯解!

  他把車窗升上去了,車子從陰影里駛出來匯入主路。

  自己上次抽菸是在那個海島上,他也在想秦頌,想著他跑掉的事。

  現在隔了這麼長時間,他發現自己還在想同一件事,而且是隔著一條街看別人接他下班!

  "回去。"他對司機說。

  車子加速了。

  他靠著座椅,想明天要安排的事情。盧西安那邊航線的交接、貝恩布里奇合同的後續文件、內線的下一次匯報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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