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個身轉回來,面朝葉燼言的方向。"我後來就習慣了。別人問我醫術怎麼樣,我就說不行,別找我看。省得麻煩。"
"你哥知道嗎?"
"他不知道。"秦頌的聲音低了半度。
葉燼言看著他。"你跟他關係很差?"
秦頌沉默了很久。
"以前挺好的。他訓練完回來給我帶吃的。後來我幹了那事——"他頓了一下,聲音里有什麼東西被折斷了,"就這樣了。老死不相往來罷了!"
葉燼言沒有接話。他的手還搭在秦頌肩頭,沒有收回。"我跟我們家的人,幾乎全是各自為營的。平時見了面客客氣氣,底下的帳都算得清。到了對外的時候又會暫時合作——利益一致就聯合,利益散了就散。全是算計。真情這種東西……"他停了一下,"曾經擁有過,已經算是運氣的了。"
秦頌感覺到那隻手在他肩頭收緊了。他偏頭看向葉燼言,"那你呢?你從小跟親戚關係一般?"
"你指哪種好?"
"交心那種。"
葉燼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沉默本身就回答了秦頌。
"我沒什麼交心的人,"秦頌說,語氣恢復了那種混不吝的調子,"以前那些朋友看著多,全都是一起吃喝玩樂的,出了事一個比一個跑得快,連個屁用都沒有。"
"你投資項目,是他們慫恿的?"
秦頌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這個?"
"你爸媽跟你鬧翻的原因,我查過。"
"……你查得挺細的。"秦頌撇了下嘴,"但這事兒跟他們沒關係。我要是有定力,不貪那些快錢,不冒失做決定,也不會把那麼多錢都賠進去。投資這種事,腦子不夠熱就不會被人割韭菜。我那時候就是腦子熱得能燒水。"
葉燼言聽著他說完。
"你比以前成熟了。"
"真的假的?"秦頌偏頭看他,"你調查那麼仔細,肯定能察覺到我的變化吧?"
"嗯。確實變了。"
"你這句話也挺敷衍的。"
葉燼言彎了一下嘴角。"我敷衍?"
"你剛才說你跟你家裡全是算計那段——你還沒說完就拐到別的話題上去了!"
"你怎麼知道我沒說完?"
"因為你說話的時候手指按我的肩按得比剛才緊了。"秦頌把那隻手從他肩頭拿下來,"每次你不想繼續說了就這樣。"
葉燼言的手落回床單上,他看著秦頌的側臉,沉默。
"秦頌。"
"嗯。"
"我們以前見過。你信嗎?"
"不信。"秦頌說。
…………
晚上十一點之後,守夜的人換班。
秦頌從床上下來,赤著腳走到牆邊蹲下,把耳朵貼在牆面上。
一個極低的聲音傳過來,"秦頌?"
"……是我。"秦頌也壓著嗓子,嘴唇幾乎貼著牆皮,"你誰?"
"程哥讓我來的。他聯繫不上你,讓我查你在哪兒。"
秦頌知道程鑫會找他,但他沒想到這麼快!確認沒有腳步聲,把聲音壓到最低:"你跟程鑫說,我沒事,讓他別著急!"
"程哥讓我問你,葉燼言是不是把你關起來了?"
"關著呢。"秦頌蹲在牆角,手指摳著牆皮的邊緣,"手機被收了,微信拉黑了。每天有人送飯,門從外面鎖!"
"程哥想幫你離開,他讓你不要害怕!"
秦頌心裡五味雜陳,"你回去跟程鑫說,讓他慎重考慮。這莊園裡到處都是監控——門口保安腰上別的就是真槍!我跟你說的話,葉燼言大概率也聽得到!"
"程哥——"
"你聽我說完,葉燼言不止是商人。他手裡有灰產,跟本地的黑勢力也有聯繫!你讓程鑫別亂來,他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
幾秒後。
"我會轉告程哥的。"
"還有。"秦頌說,"你跟他說,如果真救不了,別硬來,我能熬!"
他沒有說"讓他別管我",但他知道程鑫能聽懂那句"別硬來"底下壓著的是什麼!
牆那邊沒有再回應,秦頌等了一會兒,然後走回床邊坐下。
兩天後。
內應在莊園外撥通了程鑫電話。
"他說讓你慎重考慮,莊園裡全是監控,他跟我說話都壓著嗓子!他說葉燼言手裡有灰產生意,跟本地黑勢力也有聯繫!"
程鑫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著。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你能救就救,救不了就別硬來。他說他能熬!"
程鑫的喉結滾動了兩下。他站在自己公寓的窗邊,腦子回放聽到的話。
莊園裡全是監控。
葉燼言跟黑勢力有聯繫。
秦頌讓他慎重考慮。
他認識秦頌很多年了,秦頌的嘴裡沒幾句實話,說謊不帶臉紅的,聽多了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內應轉述的這段話里,秦頌每句勸都帶著分量,程鑫能想像他說"別硬來"時的恐慌。
他被關在那個房間裡多久了?沒有手機、不能出門、每天只能對著一面牆。
他自己是純直男、一個直男被關在那種地方,夜夜被人強迫!
那種日子他沒法細想!
光是想到秦頌現在可能縮在床角,面朝著牆壁的恐懼姿態,他都要頭皮發麻!
"他是不是——"程鑫開口的時候嗓子緊了一下,"他還說了別的?"
"他說你要是出了事,他一輩子都過不去。"
"原話。他說'他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後面沒說完就停了。"
程鑫攥著手機,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把他額前碎發吹起。
他想起過去的時光,他不知道秦頌能不能接受男人,甚至不確定自己在秦頌心裡到底算什麼位置?
程鑫把手機從耳邊拿下,看著通訊錄里那串號碼。
跟秦頌打遊戲的時候,心裡轉著某個念頭,每次都打退堂鼓,想著下次再說吧!
現在秦頌被關押!對著牆皮說話,跟他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程鑫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你繼續盯著,換班的規律,我需要知道他什麼時候能有個空窗期,哪怕十分鐘都行!"
"明白了。"
電話掛了,程鑫站在窗邊沒有動。
秦頌害怕。
他害怕葉燼言聽到他在跟外面的人聯繫!害怕自己救他出事!那句說到一半就咽回的話。
他應該早點說!
不!現在也來得及!等他出來了!等他安全了!
"你等著我。"程鑫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說。
我能救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無數次!
程鑫拉上了窗簾,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開始翻手機里存的莊園地資料。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空調的嗡鳴聲在循環著。
他翻到第三頁,手機屏幕彈了一條消息,是他爸發的。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
程鑫劃掉了那條消息,沒有回。
窗外的夜色繼續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