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得很。"艾琳娜拿起剪刀給粉玫瑰修枝,剪掉一截枯枝,"老闆最近在忙外面的事,莊園這邊全是他在管。昨天還跟我抱怨說這月帳目對不齊,差點把後勤那幾個人罵了一頓。"
"Leo還會罵人?"
"會。罵得可凶了。你以前覺得他話少,那是你沒見過他罵老錢的樣子!"
秦頌笑出了聲。
"你摸歸摸,別摘。"艾琳娜側頭瞥了他一眼,"這品種貴,一朵抵你一個月食堂飯錢。"
"我什麼時候摘過花?"
"你以前摘過。你剛來那會兒,白玫瑰架子上的花苞少了好幾個,不是你摘的?"
"那是它自己掉的。"秦頌面不改色地扯謊,"你要不信你問葉燼言。"
葉燼言靠在門口,聞言笑了。他走過來,在秦頌旁邊的位置蹲下來。
"他摘過。"葉燼言說。
秦頌偏頭瞪了他一眼:"你——"
"我看見了。"
"你看見了不攔著我?"
"一朵花而已。"葉燼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
秦頌把嘴閉上了。
艾琳娜在旁邊低著頭憋笑,肩膀微微顫著。她把修枝剪放回工具架,轉身往外走"我去看那邊的繡球,你們自己待著"。
花房裡安靜下來,日光從玻璃頂棚落在白玫瑰上,秦頌蹲在原地,葉燼言站在他旁邊。
"你為什麼帶我來花房?"秦頌低頭看著那朵玫瑰,聲音不高。
"你該透透氣了。"
"就這個理由?"
「嗯。」
秦頌的後腦勺上,一小撮翹起來的頭髮,怎麼壓都壓不平。他想伸手,最後還是忍住了。
"去林子看看?"他問。
秦頌點頭同意,邁步往花房走。
兩個人沿著石板路穿過冬青叢,經過那座石橋,走進了小樹林。
午後的樹林比夜晚亮得多。
鐵絲網還在。
兩匹北美灰狼臥在棚子底下,一隻趴著,另一隻側躺著。它們聽見腳步聲的時候同時抬了頭,在秦頌身上停了會,又趴了回去。
秦頌蹲在鐵絲網外面,把手伸進網眼之間的縫隙里攤開,掌心朝上。
側躺著的那隻灰狼站起來抖了抖毛,慢悠悠地走過來。它用鼻子猛嗅秦頌指尖,鼻尖觸碰他的指腹,還把腦袋湊過來抵在鐵絲網上,半闔著眼,喉間發出了極輕的咕嚕。
"跟狗似的。"秦頌說。
"它喜歡你。"
"你怎麼知道?"
"它不會把腦袋湊過來給陌生人蹭。"
秦頌的手指穿過網眼的縫隙,碰到了灰狼耳根後面那一片毛皮。觸感厚實柔軟,能感受到動物體溫的微熱。
狼被他碰了耳朵後就原地趴下,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尾巴尖在身後慢悠悠地掃了兩下。
秦頌蹲在那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轉回身。
葉燼言站在他身後幾步。
"你什麼時候會膩?"秦頌問。
葉燼言偏頭看他。
秦頌看著前方樹冠,半開玩笑的鬆散,"你家裡的人知道後不管嗎?你總不能一直跟個男人鬼混吧?"
"管?"葉燼言的聲音不高,尾音微落下去,"他們還沒有那個資格。"
秦頌偏頭看他,男人神態自若,像在說一件他很多年前就想清楚的事。
"那你呢?"葉燼言問,"你以前說男的跟男的xx很怪,現在還怪嗎?"
秦頌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他說。
葉燼言走到秦頌面前,垂眼看著秦頌的臉。日光從他的肩後照過來,把秦頌籠罩在他影子的邊緣里。
男人嘴唇擦過秦頌的嘴角,一觸即退。
"不躲?"他說。
「有什麼好躲的?我又不是小處男,親個嘴而已。」
葉燼言聽到「小處男」時沒繃住,輕聲笑了。
"走吧。"秦頌說,"我看完了。"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葉燼言還站在原地。
秦頌轉回頭繼續走,步子邁得比剛才快。
灰狼在鐵絲網後面重新趴下了,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尖搭在木板邊緣。
………
幾天後。
凌晨四點的天還是黑的。
葉燼言的車停在Limbo對面那條巷子裡,車窗降了半指寬的縫隙。
副駕的門被拉開了。
徐懷遠坐進來,坐下之後從外套摸出一包煙,彈了一根叼上。
打火機亮了一下,火苗在封閉的車廂里跳了跳又穩住。
"什麼時候到的?"葉燼言問。
"比你早幾分鐘。"徐懷遠把車窗降了同樣的寬度,煙霧從縫隙里散出去,"門口昨晚聚了一堆人,現在消停了。"
葉燼言側頭,Limbo門口的鐵柵欄已經拉下來,幾個人影在入口處晃動。
徐懷遠抽了一口煙,夾著煙的手搭在車窗邊緣。
"你打算怎麼處置他?"葉燼言問。
徐懷遠把煙從唇間拿下來,低頭看了一眼燃著的火星,目光重新落回對面。
"沒想好。"
"沒想好?"
"你什麼意思?"徐懷遠的聲音平著,尾音下沉,"你覺得我捨不得?"
"你跟他之間的事我不了解。但我知道你們以前關係不錯。"葉燼言把菸灰彈了彈,灰燼落在窗沿又被風吹散了。
徐懷遠把煙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動作比平時用力,菸頭被壓扁,紙和菸絲碎開了一些在缸底。
"我恨不得把他的皮剝了,喝他的血。"徐懷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他每天都在心裡重複的話,"李逸川那年站在他哥那邊,一切都是他的選擇。"
葉燼言聽著,沒有插話。
"你覺得我沒想好?"徐懷遠的聲音不穩 "我早就想好了。他必須看著我把他最在乎的東西一樣一樣拆乾淨——他的俱樂部、他的人脈、他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底牌——全拆了!然後留他活著!讓他慢慢想清楚自己當初選錯了!"
"活著比死了難受?"他說。
"你知道就行。"徐懷遠把按滅的菸頭扔進車載垃圾桶里,重新靠回座椅里。"李逸川這輩子最怕的不是死,是輸給我。我要讓他輸得徹徹底底的,活著看!"
葉燼言沒有再說話。他把自己的煙也按滅了,靠在座椅里看著對面。
警車在巷口閃了幾下,由遠及近地掠過路面,把那些牆磚照得忽明忽暗。
李逸川今晚之後不會死,但他不會再有從前的瀟灑生活了!徐懷遠想讓他活著的理由比殺了他更複雜,裡面夾著他們十多年的愛恨情仇,以及被父輩恩怨打斷的……
凌晨五點零七分,封條貼上了Limbo的大門。
李逸川從側門被帶出來,頭髮非常亂!臉頰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他走到警車旁邊時,偏頭往巷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