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川收回視線，低頭坐進后座。
葉燼言看著警車駛離巷口，然後轉頭看徐懷遠。徐懷遠靠著座椅沒有動，目光落在前方，表情在暗光里看不清。
"走吧。"他說。
………………
程鑫踹開房門的聲音在走廊里炸開，門鎖和門框連接處的木屑碎了一小片落在地板上。
秦頌從床上彈起來，手裡攥著被角，他還來不及看清人，程鑫已經兩步跨過門檻把他從床上拽起來。
"走！"
秦頌被他拽著踉蹌了兩步。他穿著睡衣赤著腳踩在地板上，程鑫彎下腰把拖鞋踢到他腳邊，秦頌趿拉進去的時候指尖在發麻。
走廊里燈光大亮，平時那個守夜的保安歪靠在牆邊的地上沒動，胸口均勻起伏著，像是被什麼麻藥放倒了。
走廊盡頭傳來幾聲悶響，程鑫的人用防暴盾牌抵著拐角處的監控死角，每個動作都精確地卡在探頭旋轉的間隙里。
"你怎麼——"秦頌的聲音卡在嗓子裡。
"別廢話。"程鑫把外套脫下來裹在他身上，推著他往前走，"後門車等著。走。"
秦頌被動地跟著程鑫的步幅，拐角處有人低聲報了一句"探頭死角還有八秒"。
程鑫拉著他貼牆疾走幾步，閃進側門的陰影里。他的手指攥著秦頌的手腕，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拖出這扇門。
白車停在側門外十米的位置，引擎沒熄，程鑫拉開車門把他塞進去，自己從另一側上車。
車子啟動，秦頌後背緊貼著座椅靠墊。他把臉轉向車窗的方向，看著莊園的圍牆在後視鏡里縮小成一排灰色的線條。
"手機。"程鑫從口袋裡摸出一部手機，塞進他手裡，"你的，我幫你拿回來了。"
手機的邊緣有一道劃痕，是他在M國時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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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了一會兒才解鎖，通訊錄還在，照片也都在。
屏保還是他之前在M國窗台上拍的那盆綠蘿。
車廂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持續地響著。
"我會把你送到你哥那裡。"程鑫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他跟Elthamyr的人現在關係不錯，那邊能護住你。你在他那兒待一段時間，等葉燼言這邊風頭過了再說。"
秦頌把臉從車窗方向轉回，看著他。程鑫下巴上冒了一點青茬，他的嘴角繃著，一種計劃完成之後還沒完全松下來的後勁。
"你信我！"程鑫說。
秦頌看了他很久，點點頭，「我信。」
他點頭的動作很輕，在車廂的暗光里幾乎看不清楚，但程鑫看見了。
程鑫的右手還攥著方向盤，餘光掃見前方那輛橫在路中央的黑色越野車，沒有開燈，車頭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兩側幾乎同時亮起了遠光燈，把整條路照得白慘慘一片。
"坐好。"程鑫把方向盤打到底，車輪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聲尖銳的摩擦音。但後視鏡里又出現了兩輛，從後方封住了退路。幾秒之內前後的路全堵死了，像一張合攏的嘴把他們的車含在中間。
秦頌的手攥著門把手，他看見了對面那輛車副駕的門被推開，葉燼言從裡面下來。
男人站在車燈旁，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像是來處理一件他早就預料到的事。
"別下車。"程鑫說。
"程鑫——"
"我叫你別下車。"
程鑫推開車門，夜風呼呼灌進來。他站到地面上，砰地把門關上了，整個人擋在車門前面。
秦頌隔著車窗看著程鑫的背影，他站得很直，肩膀沒有縮，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武器！
葉燼言往前走。
程鑫沒有退。
"讓開。"葉燼言說。
"不讓。"
葉燼言的腳步停住了。
"你帶他走的時候，應該想過會失敗吧？"
"想過。"
"想過了還救他？"
"不來他就要被你玩殘廢了。"程鑫的聲音不高，"他不想待在你那兒。他以前說過，你現在把他關回去也留不住他！"
"我問你一個問題。"葉燼言問："他以前跟我說他是直男，接受不了同性。但他跟你的行為舉止，無法用朋友來概括吧？他為了護著你才說自己性取向正常？"
程鑫沉默了。
"他喜歡的人是你？"
"我跟他的關係沒你想的那麼齷齪——"
"我沒問你們是什麼關係，我問的是他喜不喜歡你？"
程鑫偏頭看了一眼車窗方向，反光里他看不見秦頌的臉，但他能想像秦頌正隔著那層膜看他。
"他喜不喜歡我，"程鑫說，"跟他想不想離開你，是兩件事！"
葉燼言把目光從程鑫身上收回去，轉向車後方，那裡停著一輛沒熄火的黑色轎車，車門開著，有個人影倚著車門。
葉燼言的右手抬起來。槍響的聲音在寂靜中炸開，彈殼彈到地面上叮地滾了幾圈停住了。
程鑫的肩膀猛地向後甩了一下，整個人朝車門的方向退了一步，左肩上的衣服布料洇開一片暗紅色的痕跡，迅速擴大，沿著袖子的布料往下淌。
副駕的門被撞開了。
秦頌從車裡衝出來的時候膝蓋磕在了門框上，他管都沒管，踉蹌著兩步衝到程鑫旁邊蹲下來，伸手捂住了程鑫左肩的傷口。血從他指縫裡漫出來，液體順著手腕往下淌。
"程鑫——程鑫——"
"……別慌。"程鑫聲音很啞，他靠著車門坐著，深情望著秦頌，"子彈打穿了，但我死不了。"
"你別說話了你別動——"
"你求他沒用——"程鑫的聲音斷了一下，他深吸氣，"我做了這個決定我就沒打算……"
秦頌捂著他傷口的手在抖。他能感覺到指縫裡滲出來的血流速，他能感覺到程鑫靠著他膝蓋的重量正在變輕。
他抬頭看了葉燼言一眼，那人右手垂著，槍口朝下。
"葉燼言。"秦頌的聲音在抖，"你讓他走。你讓他走我跟你回去。你想關多久都行——"
"秦頌。"程鑫的聲音從他膝蓋旁邊傳上來，沙啞但清晰，"你別求他。"
"你給我閉嘴！"
"我喜歡你。"
秦頌的呼吸都要停了。
程鑫靠在他膝蓋旁邊，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他的外套前襟洇濕了一大片。
"喜歡你。"程鑫又說了一遍，"你還跟那幫人混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
秦頌的眼淚砸下來了。他偏著頭，睫毛濕成幾縷粘在一起。
"你——"
"我後悔沒早點說。"程鑫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扯動了傷口他嘶了一聲又收住了，"在M國的時候每次想說來著。你過來你低頭——"
秦頌沒有等他說完。他低頭把額頭抵在程鑫的額頭上，兩個人的鼻尖碰著，呼吸混在一起。
"傻不傻，"秦頌用破碎聲音道："你是不是傻……"
"你也沒聰明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