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時候，雨徹底停了。
工地上一片狼藉，好在損失不大，只有幾處圍擋歪了，抽水設備還在正常運轉。工人開始清理現場，蘇晚晴和陸聞舟熬了半宿，都有點疲憊。
「去吃點東西吧。」陸聞舟率先開口，聲音帶著點熬夜的沙啞，「前面路口有家早餐店，開了很多年。」
「好。」蘇晚晴點點頭。
兩人脫了雨衣，簡單擦了擦身上的泥水，並肩往工地外走。
清晨的風帶著雨後的濕氣，涼絲絲的。街道上沒什麼人，只有早點鋪冒著熱氣，煙火氣十足。
店裡很簡陋，幾張桌子擦得乾乾淨淨。老闆是對老夫妻，很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
「想吃點什麼？」陸聞舟把菜單推給她。
「一碗小米粥，一屜小籠包就行。」
「老闆，兩碗小米粥，兩屜小籠包，再來一碟鹹菜。」陸聞舟熟練地點單，顯然是常來。
粥很快端上來，冒著熱氣。
蘇晚晴捧起碗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熬了半宿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你常來這兒？」她隨口問。
「嗯，以前盯項目的時候經常來。」陸聞舟夾了個包子，「味道還不錯，乾淨。」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沒有聊工作，氛圍難得的鬆弛。
蘇晚晴看著對面的男人。
他頭髮還有點亂，臉上帶著熬夜的倦意，沒有了平時的凌厲和疏離，多了點菸火氣。
好像……也沒那麼高高在上。
就是個普通的、會為了項目熬半宿的打工人。
「看什麼？」陸聞舟抬頭，剛好撞上她的目光。
蘇晚晴臉一熱，趕緊低下頭喝粥：「沒什麼，就是覺得，你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什麼樣？」他有點好奇。
「平時……」蘇晚晴想了想，「挺難接近的，像個只會看報表的資本家。」
陸聞舟笑了，低低的笑聲在清晨的小店裡格外清晰。
「那現在呢？」
「現在？」蘇晚晴抬眸，彎了彎眼，「像個靠譜的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
她特意加重了這四個字，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陸聞舟點點頭，笑容淡了點：「嗯，合作夥伴。」
氣氛忽然有點微妙的沉默。
兩人都沒再說話，低頭慢慢吃著早餐。
吃完早飯，往工地走的路上，陸聞舟忽然開口：「昨天晚上，謝謝你過來。」
蘇晚晴愣了一下：「謝我幹什麼？我也沒幫上什麼大忙。」
「有你在，心裡踏實點。」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至少，方案上的事不用等第二天再問。」
又是工作。
蘇晚晴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失落，又覺得本該如此。
「彼此彼此。」她笑了笑，「有你在，調度上的事也省心。」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清晨的陽光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溫暖又柔和。
經過這一夜，他們之間好像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不再只是針鋒相對的對手，也不只是各司其職的合作夥伴。
更像是……一起扛過事的戰友。
蘇晚晴把這歸為「革命友誼」。
一起熬過夜、扛過暴雨的交情，很正常。
公事公辦之外的一點同事情誼。
僅此而已。
回到工地，溫知夏和江嶼都趕過來了。
看見倆人一起從外面進來，都愣了一下。
「蘇總，你昨晚沒回去啊？」溫知夏趕緊迎上去。
「嗯，暴雨搶險，在工地盯了半宿。」
「陸總也在啊？」江嶼也湊過去。
「嗯。」陸聞舟點點頭，「安排一下，上午排查完隱患，下午正常施工。」
「好的。」
倆人各自跟著助理走了，擦肩而過的時候，都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沒說話，卻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溫知夏偷偷戳了戳蘇晚晴的胳膊：「可以啊，倆人一起守了半宿工地，還一起吃早餐？這進展可以啊。」
「正常工作搶險。」蘇晚晴面不改色，「別瞎想。」
「是是是，正常工作。」溫知夏憋著笑，「正常工作到一起吃早餐？」
蘇晚晴沒理她，快步往前走。
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早餐店裡的鬆弛感，是很久都沒有過的。
跟陸聞舟在一起，好像不用時刻緊繃著。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並不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