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期方案終稿要趕在周五前報給甲方，兩邊團隊連軸加班了三天。
周四晚上十點多，外面忽然下起暴雨，雨點砸在窗戶上噼啪響。蘇晚晴正盯著電腦核空間尺寸，屏幕忽然黑了，辦公室里的燈也全滅了，一片漆黑。
「跳閘了？」外面傳來員工的驚呼聲。
蘇晚晴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剛想站起來找人問情況，辦公室門被推開，一道光束照進來。
「別怕，是總閘跳了。」陸聞舟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帶著點電流的雜音，「物業已經去修了，估計要半小時。」
他走到她桌邊，手機的光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平時的凌厲。
「你怎麼過來了？」蘇晚晴仰頭看他，黑暗裡他的輪廓有點模糊，卻莫名讓人安心。
「過來看看你這邊有沒有事。」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機放在桌上當檯燈，「整棟樓都黑了，電腦沒保存的話，一會兒來電了可能要丟數據。」
「我剛存過，沒事。」蘇晚晴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這雨下得也太大了。」
「嗯，預報說要下一夜。」
黑暗裡，空間好像被壓縮了，只有手機屏幕的一圈暖光，裹著兩個人。雨聲成了背景音，辦公室里很安靜，能聽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蘇晚晴莫名有點不自在，沒話找話：「你那邊方案都改完了？」
「差不多了，就等你這邊的空間數據。」陸聞舟頓了頓，忽然問，「餓不餓？我車上有自熱面，應該還能吃。」
不說還好，一說蘇晚晴才覺得肚子餓得咕咕叫。忙了一下午，她連晚飯都忘了吃。
「有點。」她有點不好意思，「麻煩嗎？」
「不麻煩，順手拿上來就行。」
他起身往外走，腳步很穩，沒一會兒就拎著兩盒自熱面回來了，還有兩瓶常溫的礦泉水。
「番茄牛腩味的，不辣，你應該能吃。」他拆開包裝，熟練地加水發熱，動作利落。
蘇晚晴看著他忙碌的側臉，心裡有點軟。
連口味都記得是不辣的。
「你怎麼知道我吃番茄味？」她忍不住問。
「上次團建吃火鍋，你只涮番茄鍋。」他頭也沒抬，調整著發熱包的水量，「順手記了。總不能給你拿辣的，吃了胃不舒服，耽誤明天交方案。」
熟悉的藉口，熟悉的公事公辦。
可蘇晚晴這次沒覺得生硬，反而彎了彎嘴角。
十五分鐘後，面好了。熱氣騰騰的香氣散開，在黑暗的辦公室里格外誘人。
兩人就著手機的光吃麵，熱氣模糊了彼此的臉。
「味道還不錯。」蘇晚晴咬了口牛腩，湯汁濃郁，溫度剛好滑進胃裡，暖烘烘的。
「嗯，比工地的盒飯強。」陸聞舟吃得不快，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點深夜的鬆弛。
吃完面，電還沒來。兩人就著微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從項目聊到行業亂象，從剛入行的趣事聊到踩過的坑。
意外地合拍。
蘇晚晴發現，拋開工作，他們居然有很多相似的觀點，連踩過的坑都大同小異。
「我剛創業的時候，接了個小項目，尾款被甲方拖了半年，差點發不出工資。」她笑著說起往事，語氣輕鬆，「那時候天天蹲在人家公司樓下等，現在想想還挺狼狽的。」
「我剛進公司的時候，第一個項目投錯了，虧了近千萬，被我爸停了三個月權限。」陸聞舟也笑，低低的笑聲在黑暗裡格外清晰，「那時候天天泡在項目上找補，三個月沒回過家。」
「看不出來你也有這麼狼狽的時候。」蘇晚晴側頭看他，光影里他的眉眼柔和了很多。
「誰不是從新手過來的。」他也看過來，目光撞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只有雨聲和發熱包的餘溫。
兩人離得很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番茄面的香氣，意外地讓人安心。
就在這時，燈忽然亮了，電腦也重新啟動，辦公室瞬間恢復光明。
兩人同時移開目光，都有點不自然。
「電來了。」陸聞舟先開口，站起身收拾餐盒，「趕緊把方案收尾，早點回去。」
「嗯。」蘇晚晴點點頭，轉回電腦前，臉頰還有點發燙。
剛才黑暗裡的氛圍，像一場模糊的夢，暖乎乎的，又有點撓心。
凌晨十二點多，方案終於定稿發出去。
雨還在下，陸聞舟敲了敲她的辦公室門：「我送你回去，這麼大雨，你開車不安全。」
蘇晚晴沒推辭，拿起包跟他走。
車裡很暖，雨刷器規律地擺動著。她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的雨幕，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黑暗裡一起吃麵的畫面。
好像……越來越習慣他在身邊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趕緊壓下去。
只是加班遇上停電，碰巧一起吃了碗面而已。
公事公辦的同事互助。
她對自己說。
可嘴角，卻忍不住輕輕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