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體施工到第十二層，外立面開始掛板材，安全隱患多了起來。蘇晚晴每天都要上去巡檢兩趟，盯拼接精度，也查安全規範。
這天下午，她戴著安全帽爬到腳手架上，核對外側板材的垂直度。正仰著頭量尺寸，頭頂忽然傳來「嘩啦」一聲響，有人碰掉了一摞扣件，順著腳手架往下掉。
「小心！」下面有人驚呼。
蘇晚晴抬頭，就看見幾個金屬扣件朝自己砸過來，瞬間僵住了，躲都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猛地伸過來，攥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拉，她整個人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里，順勢被帶著往後退了兩步。
扣件「哐當」砸在剛才她站的位置，濺起幾點水泥屑。
蘇晚晴驚魂未定，靠在他懷裡，能聽見他擂鼓一樣的心跳聲，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灰塵和陽光的氣息。
「沒事吧？」陸聞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未平的喘息和不易察覺的後怕。
他剛才在樓下巡檢，看見上面掉東西，幾乎是本能地衝上來拉她，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身體先動了。
蘇晚晴回過神，趕緊推開他，臉頰發燙：「沒、沒事……謝謝你。」
剛才的擁抱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體溫和心跳，亂得不像話。
陸聞舟也鬆開手，指尖還殘留著她胳膊的觸感，有點不自然地攥了攥拳：「沒事就好。以後上來巡檢，叫上安全主管一起，別一個人往邊角站。」
「知道了。」蘇晚晴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剛才……多虧了你。」
「順手拉一把而已。」他別開臉，假裝看上面的腳手架，語氣恢復平淡，「真砸傷了，耽誤工期。」
熟悉的公事藉口，可聲音里的後怕，藏都藏不住。
剛才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受傷。
等反應過來，人已經衝上來了。
這個認知，讓他自己都愣了很久。
他對她的在意，好像早就超出了「搭檔」的範疇。
可驕傲如他，絕不會先開口。
回去之後，兩人都有點心照不宣的彆扭。開會的時候不敢對視，說話也客客氣氣的，連員工都看出來不對勁了。
溫知夏湊到蘇晚晴身邊八卦：「怎麼了這是？巡檢回來就怪怪的，吵架了？」
「沒有。」蘇晚晴翻著圖紙，心不在焉，「就是……有點意外而已。」
「意外他救了你？」溫知夏挑眉，「英雄救美啊！這都不心動？」
「什麼心動不心動的，就是搭檔之間互相幫忙。」蘇晚晴嘴硬，「他說了，怕我耽誤工期。」
「騙鬼呢！」溫知夏撇撇嘴，「真怕耽誤工期，讓你別去不就行了，犯得著衝上去擋？」
蘇晚晴沒說話，心裡卻亂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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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知道，那一下是本能。
本能的護住，比任何語言都真實。
另一邊，江嶼也在跟陸聞舟念叨：「陸總，您剛才也太猛了，直接就衝上去了。那扣件砸身上可不是鬧著玩的。」
「順手而已。」陸聞舟翻著安全報告，面不改色，「真出了安全事故，項目要停工整頓，損失更大。」
「是嗎？」江嶼拖著調子，一臉「我才不信」的表情，「我剛才可看見您手都攥緊了，臉都白了。」
「少八卦，幹活去。」陸聞舟瞪了他一眼。
江嶼憋著笑出去了。
嘴硬，繼續嘴硬。
都緊張成那樣了，還說只是怕耽誤工期。
第二天一早，蘇晚晴到辦公室，發現桌上放了個新的安全帽，比她原來的輕，內襯加了厚厚的緩衝層，防護等級更高。
「誰放的？」她問溫知夏。
「江嶼送過來的，說陸總讓批量採購的，多了一頂，給你用。」溫知夏擠眉弄眼，「批量採購啊~剛好就多你這一頂~」
蘇晚晴拿起安全帽，分量很輕，戴著很舒服。
批量採購？
騙誰呢。
她心裡暖暖的，嘴上卻還是說：「知道了，放著吧。」
下午，陸聞舟去工地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辦公室門口放了雙新的防砸勞保鞋，尺碼剛好是他的。
江嶼說：「星耀那邊送過來的，說蘇總批量採購的安全鞋，多了一雙，給您穿。」
陸聞舟拿起鞋子，做工很好，鞋頭的鋼板很紮實。
批量採購？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還真是，連找藉口的方式都一模一樣。
兩個嘴硬的人，都用「批量採購多了」當藉口，默默給對方添著安全裝備。
關心是真的，嘴硬也是真的。
窗戶紙就那麼薄，誰都不肯先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