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舊庫里的卷宗比謝停霜預計得更多。十二城在被聞人燼統一之前,各自保存過不同來源的誓契殘本,其中一部分甚至來自被七宗驅逐的古修士。
這些人離開上仙洲時帶走的東西零散,卻恰好補上了七宗現存卷宗中被刪掉的部分。
上面提到,承者若形成強烈私系,引誓陣會出現「歸念」,即承者在承受外來誓力時會本能地把自身選擇置於某個具體的人或關係上。這會讓原本應該進入承序的力量發生偏移。
再往下,關鍵解釋又缺了一段。
謝停霜正準備繼續找,舊庫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聞人燼推門進來時,身上已經換了利落的黑色勁裝,腰間多了一枚十二城王印。
「西陵城出事了。」
謝停霜放下卷宗:「舊誓傷者?」
「嗯,昨夜還是三個人,今早突然擴到二十七個,其中七個出現失控。當地壓誓陣被沖開,我得過去。」
謝停霜起身:「我同你去。」
聞人燼走到她面前,把一枚舊庫通行印放在案上:「你留這裡。」
謝停霜皺眉。
聞人燼看出她想說什麼,先解釋:「不是替你決定。舊庫第四層剛開,裡面有你要的承序殘卷,西陵城那邊是魔域內務,我帶人夠了。而且你去了,那些承誓傷者看見你可能更容易起反應。你現在這個身份,在某些舊陣眼裡太顯眼。」
理由很完整,謝停霜知道她說得對。
聞人燼已經轉身去取桌邊的傳訊符,安排隨行人手。她說話很快,幾個命令落下去以後,門外立刻有人應聲去辦。
謝停霜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忽然問:「什麼時候回來?」
聞人燼手裡的傳訊符停住,她慢慢轉過身。
謝停霜自己也意識到這句話問得太快,可已經出口,再收回去反而更奇怪。
聞人燼盯著她看了兩息,眼裡的笑一點點浮上來:「仙尊這是問公務,還是問我?」
謝停霜沒回答。
「要是問公務,等西陵城那邊壓住以後我就回。」聞人燼走到門邊,又回頭,「要是問我……」
她故意拖了一下。
謝停霜神色還是冷,耳後卻已經有一點淺紅。
聞人燼見好就收:「五日,最多。」
她推開門走出去。謝停霜看著她的背影,原以為這句就結束了。
聞人燼走出幾步,又從門外探回半個身子:「不過仙尊要真是在問我,我可以三日。」
這次門終於關上。
謝停霜站在原地,半晌沒翻下一頁卷宗。守在舊庫外的魔修大概聽見了,進來送燈時視線一直往地上落,生怕抬頭就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謝停霜冷聲道:「燈放下。」
「是。」人飛快退了。
舊庫重新安靜以後,謝停霜抬手碰了一下耳後,還有點熱。她放下手,繼續查卷。
聞人燼離開後的第二日,西陵城傳回第一份消息。失控傷者已經壓下十五人,剩餘十二人轉入舊礦脈下方。那些人的誓火與礦脈殘留古陣發生共鳴,所以才突然爆發。聞人燼暫時封了礦區,準備親自下去找陣眼。
第三日清晨,第二份消息送到。二十七名傷者全部保住,聞人燼自己受了一點輕傷。
謝停霜看到最後一句,指腹在紙上停住。她先感受了一下燼心契,契印很安靜,說明傷確實不重。傳訊後面還有聞人燼自己加的一行字:「答應三日,今日回。仙尊別扣工錢。」
謝停霜看完,把傳訊折好收進袖中。
傍晚,長燼城傳送陣亮起。聞人燼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把從西陵城舊礦陣眼裡帶回來的東西送進舊庫。那是一隻破損嚴重的銅匣。
謝停霜過去時,聞人燼正讓人拆外層封泥。右臂有一道新包紮的傷,確實不重。
「你回來了。」
聞人燼抬頭,笑了一下:「三日,說到做到。」
謝停霜目光在她右臂停了一瞬:「傷怎麼來的?」
「塌了半截礦道。」
「讓岑九看過?」
「看了。」
「藥呢?」
「也吃了。」聞人燼忍不住笑,「仙尊還有什麼要問的?我一次交代完。」
謝停霜沒接她的玩笑,走到銅匣前。
裡面的東西很快清理出來,大多是舊契殘片和早已失效的陣符,最下面卻壓著一張幾乎碎成兩半的古法殘頁。
聞人燼用靈力把它托起來。第一行已經殘缺,第二行勉強能辨:「共生契,若雙方同意,可逆解。」
謝停霜的視線停住。
聞人燼也靜了幾息。再往下,是幾條關於轉傷、共命、自毀轉移的拆解方法。
她看完以後,低頭摸了一下自己心口,那裡正是燼心契留下的位置。
聞人燼忽然笑了:「這趟礦道沒白塌。」
謝停霜看向她。
聞人燼把殘頁重新鋪平:「我們這條契,好像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