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燼說完，舊庫里安靜了很久。
謝停霜先拿過那張古法殘頁，逐字看了一遍。上面的確寫著共生類契印的逆解方法，而且與她們身上的燼心契十分接近。距離限制那一層早已在百里舊約解除時拆掉，剩下的則是共生、轉傷以及一方遭遇致命自毀時，另一方被強行捲入的深層契印。
「殘頁不完整。」謝停霜說。
「所以先找完整的。」聞人燼把旁邊幾張碎契也拿過來對照，「西陵城舊礦里應該還有同一批東西，只要能把最後兩段補齊，理論上可以拆。」
謝停霜抬眼：「你想解？」
聞人燼動作停了一下：「想過。」
她沒避開這個問題：「距離層已經沒了，我們現在平時也感覺不到它，可共生和轉傷還在。哪天我真出了大事，你照樣會被拖進去。」
「你也會被我拖進去。」
「所以才公平拆。」聞人燼靠在桌邊，抬手點了點殘頁，語氣還帶著幾分玩笑，「兩個連道侶都算不上的人，綁著同生共死，傳出去顯得本尊很會占便宜。」
謝停霜幾乎立刻道：「不解。」
聞人燼抬眼。謝停霜自己也像是沒料到這句話會說得這麼快。
聞人燼看了她片刻，沒有笑，反而問得很認真：「理由？」
謝停霜握著殘頁，遲遲沒開口。
燼心契最初的確是強制形成。聞人燼斬斷升天路時，以自己的命與謝停霜的命綁在一起，逼她留在人間。後來兩人一次次修改契印，百里距離已經由聞人燼主動詢問後解除，可最深層的共生始終留著。
百年前的謝停霜一定會想解。剛從九天門下被強行留下時，她甚至把燼心契視作束縛。可現在聞人燼問她為什麼不解，她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直接說出口的理由。
「暫時不能確定殘法有沒有問題。」
「這個算一條。」聞人燼點頭，「還有呢？」
謝停霜看她。
「既然你說得這麼快，總不能只有安全問題。」聞人燼站直一點，等了片刻。
謝停霜還是沉默。
聞人燼忽然笑了：「仙尊，你最近這個毛病又回來了。」
「什麼？」
「心裡明明有東西，嘴上只肯給一半。」
謝停霜垂下眼。
聞人燼沒逼她，伸手把殘頁收進封匣：「行，先不解。完整法子都沒找到，現在爭也沒意義。」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謝停霜看著她把封匣合上：「你為什麼突然想解？」
「不是突然。」聞人燼靠回桌邊，「從我失憶以後就想過。」
「那時候為什麼沒提？」
「剛醒過來就告訴一個陌生仙尊，說我們兩個身上有條同生共死契，然後立刻問她要不要拆，多少有點缺心眼。」
謝停霜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再說，當時很多東西我還沒弄明白。後來知道這契怎麼來的，反而覺得更該處理。」聞人燼的手指落在封匣上，「以前那個我為了把你從九天門下拉下來，做這件事的時候沒問你。後來她學會問了，距離限制也在你同意以後解開。」
謝停霜安靜聽著。
「現在輪到剩下這一層。」聞人燼抬眼，「我不想因為她當年強行綁上的東西，默認我們以後一直得這麼綁著。」
謝停霜道：「我現在不覺得是束縛。」
聞人燼頓了頓：「那是什麼？」
謝停霜又沉默。
聞人燼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低頭笑出聲：「仙尊，你這樣很容易讓人多想。」
「多想什麼？」
「比如你捨不得。」
謝停霜沒否認。
聞人燼本來只是順口試探，見她不說話，笑意也慢慢淡下來。兩個人之間那點剛重新緩和起來的東西，又被這張殘頁輕輕挑開。
「行。」聞人燼把封匣推到她面前，「這東西你先保管。」
謝停霜沒接：「為什麼給我？」
「免得我哪天衝動，自己偷偷研究。」
「你不會。」
聞人燼挑眉：「這麼信我？」
「你答應過，涉及我們兩個人的契約會一起決定。」
聞人燼安靜了一瞬，隨後點頭：「對。」
她把封匣重新拿回來：「那就一起。」
謝停霜看著她。
聞人燼已經轉身去檢查銅匣里剩下的殘卷，像剛才那場短暫的對話已經結束。
可謝停霜仍坐在那裡。
她忽然想起聞人燼離開長夜宮之前問過的問題：你現在捨不得的到底是誰？
當時她答不上。
現在面對燼心契，她仍舊說不出理由。只是當聞人燼說「能解」的那一刻，她心裡第一反應清楚得幾乎讓人無法忽視。
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