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燼話音剛落,腳下支脈忽然震了一下。
老陣師臉色驟變:「主城又動了!」
南面的四層封線同時亮起,最內層幾塊陣石直接裂開一道縫。聞人燼抬手按住其中一塊,掌心剛貼上去,一股極熟悉的牽扯力便順著陣紋鑽了上來。
噬誓骨在發熱。
她立刻收手。
「別讓這條線碰我。」
旁邊陣師反應很快,重新換了一塊引流石,把她所在的位置從主線里斷了出去。
聞人燼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股牽扯只來了一瞬,卻足夠讓她確定一件事。
主城那枚殘印不是在單純吸收誓火。
它在找可以承接誓力的東西。
謝停霜的承紋是一個。
她的噬誓骨也是。
聞人燼立刻拿出傳訊玉。
「裴照月。」
對面很快接通。
「說。」
「殘印會認噬誓骨。別讓謝停霜直接碰它。」
裴照月那邊有很重的風聲:「她還沒碰。」
「很好。」
聞人燼頓了一下,「告訴她,我這邊剛被拉了一次。」
「你靠太近了?」
「站在三里外,是支脈自己過來的。」
裴照月罵了句什麼,傳訊斷了。
臨淵主城裡,謝停霜已經走到第二層封線。
剛被她叫出來的化神修士名叫程宿,常年守陵州,對舊脈比問天宗的人熟得多。他從主陣出來後第一眼便看見懸在半空的殘印,臉色當即變了。
「這個東西以前不在這裡。」
謝停霜問:「你見過主脈原貌?」
「見過。三十年前換過一次陣基,底下只有舊誓紋,沒見過這種印。」
「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異常?」
程宿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最早是六日前。有修士在城北發誓後突然反噬,我們以為是他自己毀誓。第二天又出了兩個。第三天才查到舊脈。」
「為什麼急報今天才發?」
程宿臉色有些難看:「前幾天都壓得住。」
「誰決定繼續壓?」
「我。」
這句話說得很快。
謝停霜抬眼。
程宿沒有迴避:「地方的事,動不動就往七宗報,只會顯得我們什麼都做不了。我想著先把支脈封死,再查源頭。」
「結果呢?」
「封一條,多一條。」
程宿說完,自己也知道這次判斷錯了。
謝停霜沒訓他,只問:「現在還能封嗎?」
「只能拖。」
「能拖多久?」
「主脈不再擴的話,一個時辰。」
裴照月在這時趕到,開口第一句就是:「聞人燼那邊也被它牽了一次。」
謝停霜的目光立刻從殘印上移開。
「她碰了?」
「支脈自己找過去的。」
「人呢?」
「還在外圈,沒傷。」
謝停霜手指收緊了一下。
裴照月看見了,接著說:「所以你現在別急著碰這東西。它能認承紋,也能認噬誓骨,性質還沒清楚。」
程宿聽到這裡,低聲道:「可城西的誓火越來越多,再拖一個時辰,最晚要燒到安置點。」
謝停霜抬頭看向街口。
撤離還沒結束。
幾個腿腳慢的老人正被弟子背著往南走。
再遠一些,已經有人坐在路邊,身上的誓火還沒發作,只是臉色發白。
程宿道:「仙尊,若用承紋引走,至少能先把城裡的人救出去。」
這句話落下來,謝停霜一時沒動。
太熟悉。
只要她接。
馬上就能結束一部分危險。
所有人都能快一點。
旁邊的陣師也在等她。
裴照月卻轉身去看主脈圖,什麼都沒說。
謝停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金紋。
過了片刻,她問:「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程宿愣住。
「什麼?」
「除了我直接承。」
謝停霜把脈圖拉到面前,「還有什麼辦法。」
程宿反應過來,皺著眉想了很久:「把三城主脈徹底斷開,可以讓臨淵的火不再往外走,但臨淵本身會更重。」
「多久能斷?」
「至少半個時辰。」
「誰能做?」
「我們的人可以。」
「那就斷。」
程宿下意識道:「可斷完以後臨淵——」
「臨淵我守。」
謝停霜抬眼,「不是承,是守。」
裴照月立刻看向她。
謝停霜繼續道:「我只壓主脈,不讓殘印繼續拉人。玄極宗的人到了以後接西線。青陽宗的陣從南面進,先把城裡的人撤完。」
程宿想了一遍,還是搖頭:「能做,但風險比直接承大。」
「誰的風險?」
這一問把他問住了。
謝停霜道:「若我直接承,三城會快很多。」
「對。」
「我身上的風險呢?」
程宿張了張嘴。
謝停霜沒有等他回答。
「把它也算進去。」
裴照月抬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圖拉過來:「那我補一條。三城斷脈以後,你只守半個時辰。半個時辰玄極宗還不到,也換程宿。」
程宿指了指自己:「我?」
「你不是說能拖一個時辰?」
「能拖是能拖,可我進去以後最多壓住兩成。」
「兩成也算。」
裴照月看他,「今天誰都別指望一個人包完。」
程宿被她堵得沒話,最後咬牙:「行。」
計劃定下來後,現場反而比剛才更亂。
斷三城主脈需要同時動十二個節點,地方陣師原本沒準備這麼做,臨時拆陣時有兩處接錯了線。曲城那邊也不願輕易斷開,傳訊來回吵了三次,最後程宿親自罵回去才開始動手。
謝停霜守在臨淵中心。
她沒有碰那枚殘印,只用停霜劍釘住主脈最窄的一處。
第一劍下去時,整條街都在震。
火紋沿著劍身往上爬。
謝停霜腕上的承紋也被同時扯亮。
裴照月站在她身後十丈,銀線始終繃著。
「鎖骨以下?」
「還沒到。」
「聽見什麼?」
「很多。」
「舊誓?」
「有些不是現在的人。」
裴照月皺眉:「那就更不能往裡。」
謝停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停霜劍往下壓了半寸。
地底傳來細碎的人聲。
不是一句。
是許多重疊在一起的誓。
護城。
守家。
保宗。
救人。
很多都已經找不到原來的主人。
殘印卻還在把它們往一個地方收。
謝停霜的手背上浮出第二層金紋。
銀線開始變暗。
裴照月立即開口:「差不多了。」
「還差兩處節點。」
「那是他們的事。」
謝停霜沒動。
裴照月已經走近兩步:「你剛才自己定的規矩。」
謝停霜抬眼看向遠處。
最後兩處斷點還在亮。
程宿那邊傳來消息:「西線卡住了!陣師被反火逼出來,至少還要一刻鐘!」
裴照月臉色一沉。
謝停霜已經重新握緊劍柄。
「我再守一刻鐘。」
「鎖骨。」
裴照月指著她。
金紋已經從衣領下露出一點。
謝停霜低頭看了一眼。
傳訊玉卻在此時亮起。
聞人燼的聲音很快傳來:「我這邊能替你省這刻鐘。」
謝停霜立刻皺眉:「你別進。」
「我沒進。」
「那你怎麼省?」
「西線卡的不是誓火,是一段逆流。我讓他們把那條線改接到南封陣,走外圈。」
裴照月已經拿過圖:「這樣會把南陣壓力翻一倍。」
「所以我現在在加第五層。」
聞人燼那邊不斷有陣石碰撞聲。
「你給我七息。」
謝停霜沒有說話。
「謝停霜。」
聞人燼語氣沉下來,「你剛才問還有沒有別的辦法。現在有。」
謝停霜看著那兩處還沒暗下去的節點。
七息後,第一處滅了。又過五息,第二處也滅了。
三城之間的主脈徹底斷開,臨淵的火勢沒有立刻消失,卻再也沒往外擴。
裴照月一把扣住謝停霜肩膀:「換手。」
謝停霜把停霜劍拔了出來。
她真的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