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光徹底亮起時，聞人燼還低著頭看自己空著的腰間。
「今晚回去，我找找。」
謝停霜站在她身側，沒追問她找到了以後要做什麼。下一瞬陣紋收攏，陵州城門、尚未撤盡的陣石和裴照月抱著藥匣的身影一起消失，腳下重新踩實，已經是長夜宮後殿。
守陣的侍從迎上來，聞人燼抬手止住行禮：「廚房還有吃的嗎？」
侍從顯然沒料到魔尊連夜回來第一句問這個，愣了愣才答：「有。您要現在傳膳？」
「清淡點，再送一壺熱茶。」聞人燼說完往謝停霜那邊偏了偏臉，「停霜仙尊今晚折騰得夠久，別拿魔域那幾道重口的菜招待她。」
謝停霜道：「我吃得下。」
「你吃得下和我讓不讓他們做是兩回事。」
侍從很識趣地退了。
兩人往內殿走，聞人燼掌心剛擦過陣石，燙傷處便扯了一下。謝停霜腳步未變，只伸手從她袖裡拿出方才那瓶藥，遞迴去。
聞人燼接過：「仙尊這是怕我忘？」
「你會忘。」
「也不一定。」
「剛才在陵州，你說不嚴重。」
聞人燼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紅痕已經淡了許多：「確實不嚴重。」
謝停霜轉過頭。
聞人燼和她對視兩息，自己改口：「行，回去塗。」
殿門推開，桌上的東西還保持著她前幾日離開時的樣子。聞人燼把外袍往椅背上一搭，先去內間取舊物盒。謝停霜沒有跟進去，坐在外廳等茶，直到裡面傳來幾聲翻找木盒的輕響。
「仙尊。」
「怎麼了？」
「我好像放錯地方了。」
謝停霜抬眼。
聞人燼從內間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空盒：「這裡是舊符和暖玉，那隻鈴不在。」
「再找。」
「你就不擔心我丟了？」
「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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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燼倚著門框笑：「這麼信我？」
謝停霜端起剛送來的熱茶：「你摘下來那天，收得很仔細。」
聞人燼沒接話，轉身又進去了。
過了片刻，她從另一隻矮櫃裡翻出一個窄木匣。匣蓋打開，紅繩盤在深色絨布上，兩枚小鈴原本該是一對，如今裡面只剩屬於她的那一枚。
聞人燼用指尖勾起紅繩，鈴身碰到匣沿，發出很輕的一響。
謝停霜聽見，手裡的茶停了一下。
聞人燼拿著鈴出來，在她對面坐下：「找到了。」
「嗯。」
「你那隻還戴著？」
謝停霜抬起手腕。
細紅繩從衣袖下面露出來，那枚小鈴貼在腕骨內側，平時很少發聲。
聞人燼看了一會兒，低頭擺弄自己手裡的那隻：「我摘它的時候，應該挺堅決。」
「你說互相定位對剛認識的人太親密。」
「有道理。」
謝停霜看向她。
聞人燼笑了：「別這樣，我現在也覺得有道理。那時候才剛重新認識你，戴著這種東西，確實過界。」
「現在呢？」
聞人燼手指停住。
外面有人把晚膳送進來，兩個侍從擺完便走，殿門重新關上。聞人燼沒有急著回答，先拿起筷子給自己夾了一塊青筍，吃完才說：「現在也不是因為陵州危險，臨時拿它當法器用。」
謝停霜等著她往下說。
「我若只想要定位，長夜宮有的是東西。」
聞人燼把那枚小鈴放在掌心，「重新戴它，是另一回事。」
「什麼事？」
聞人燼抬眼：「仙尊這時候倒問得挺細。」
謝停霜道：「你可以不答。」
「那不行，好不容易輪到你追問一次。」
聞人燼把筷子放下，紅繩繞過指間，「我現在知道它以前是什麼，也知道戴回去以後，你能找到我，我也能知道你離得有多遠。以前那個我願意戴，是她的事。」
她將鈴拿起來，繫到腰間。
結打到一半，因為右手掌心有傷，紅繩從指間滑了一次。
謝停霜伸手接住。
聞人燼抬頭。
「我來？」
謝停霜問得很自然。
聞人燼沒有把紅繩拿回去，只往前坐了些。
謝停霜低頭替她把繩結重新整理好。動作不複雜，她卻系得很慢，確認不會壓到衣帶後，才將多餘的一截紅繩收進去。
小鈴落在聞人燼腰側，輕輕碰了一下衣料。
聞人燼低頭看了看：「還挺合適。」
「本來就是你的。」
「這句話現在聽著順耳多了。」
謝停霜收回手：「為什麼？」
「以前你說『過去是你的，現在也是你的』，我還覺得你在哄我。」
聞人燼給她添了半杯茶，「現在至少這隻鈴，是我自己又戴回來的。」
謝停霜端起茶，沒有繼續問。
聞人燼反倒不習慣了：「你不說點什麼？」
「說什麼？」
「比如高興？」
謝停霜看著她：「高興。」
聞人燼被她答得一頓，隨後失笑：「你現在越來越會讓我接不上話。」
「你也有接不上的時候。」
「少見，值得記。」
她說著伸手去拿桌邊的小冊子。
謝停霜按住封皮：「吃飯。」
「仙尊管得挺寬。」
「你掌心還要換藥。」
聞人燼看了一眼被她壓住的冊子，到底把手收了回來。
晚膳吃到一半，腰間的小鈴忽然輕輕響了一下。
聞人燼低頭。
謝停霜腕上的那隻也跟著動了一聲。
兩人離得太近，正常情況下尋蹤鈴不會報警。聞人燼先檢查了一遍自己腰間的繩結，又抬頭看謝停霜。
「不是距離。」
謝停霜已經放下筷子。
下一刻，她腕骨內側的承紋透出一點淺金。
鈴聲又響。
聞人燼臉上的笑淡了。
「陵州那枚殘印還在找你？」
謝停霜閉目感應片刻：「不是陵州。」
「那是什麼？」
謝停霜睜開眼，目光落向西北。
「有一道很舊的承紋在回應。」
聞人燼起身去拿外袍。
謝停霜卻叫住她：「今晚不去。」
聞人燼動作停住。
「明早再查。」謝停霜重新拿起筷子，「我答應過回來。」
聞人燼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慢慢把外袍放回椅背。
「行。」
她重新坐下。
「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