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張令已經死了?」
「是的主子,屍首就陳曝在您名下的一處府邸內,被發現時,手中還握著您的腰牌……」
二皇子宋韋成面色難看,「仵作驗過沒有?」
「驗了,死亡日期恰好是昨日,除了喉間青紫,身上無其餘傷痕。」
一直留意計劃推進的二皇子自然知曉寧縣發生了什麼。
那群匪徒才被關押起來,他的謀士就遇害……張令也不知如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宋韋祿那個蠢貨,是在向本宮示威嗎?」
竟將屍體堂而皇之地丟到他面前,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如今宋諭已死,他下一個要料理的就是宋韋祿,這人倒是迫不及待。
思及此,他眼中划過一抹狠意,「太子府那枚內應,留不得了。」
日落月升,葉昭昭給席月挑好發冠後,已天色昏黑。
席月借著月光端詳手中的發冠——銀質纏枝,尾部塗上漸變深紫,正心一枚墨玉點綴。
是小姐接連看了好幾個鋪子後,精心挑選的,說與自己此身裝扮十分契合。
因此,縱然價格昂貴,也絲毫沒有猶豫地替她買下。
小姐就是那樣,嘴上說著多麼喜愛金銀,但對自己在乎的人卻從未吝嗇。
越這麼想著,席月對手中飾品越是愛不釋手,面上也喜意難掩。
葉昭昭見她把玩了一路,臉上一直掛著傻傻的笑,終還是沒忍住打斷,「我說席月,你這副樣子,顯得好像本小姐平日虧待了你般。」
「瞎說啥呢。」席月輕笑一聲,從旁邊跨到葉昭昭對面,雙手壓住她的肩膀,眼中一片認真。
「小姐你,分明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她在心裡悄悄補了句:也是唯一,對我好的人。
葉昭昭眨巴著眼,抬頭看她。不就是買個發冠嘛,自己以前送她的小玩意明明也不少。
平日裡這丫頭總愛與她拌嘴,倒是鮮少這般鄭重……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紫石耳釘上,吸引了葉昭昭的視線。
那寶石透亮如琉璃,內含粼粼幽光,像收進了一片微小銀河,仔細看去,可見其中有緩緩細絲遊動。
上一次見席月作這扮相時,大概在三年前,那時這塊釘石稍顯黯淡,似乎沒有這般光澤……
心下好奇,她便打算伸手摸一下,卻沒想到被席月迅速後退躲開,那清雋的臉上,神情似有一瞬凝固。
葉昭昭皺了皺眉,食指勾住紫衣少年的小辮兒,像提起魚線般輕輕拽了拽,兩張臉被迫湊近。
「干、幹嘛。」席月狀若不解。
「你……是不是悄悄瞞了我什麼事?」葉昭昭盯著她的眼瞳,沒有遺漏其中一絲一毫變化。
小姐、她莫非察覺到了什麼?
想到這個可能,席月頓時心緒凌亂,一股恐慌蔓延四肢百骸。
不,或許只是試探,她不能自亂陣腳。
湧起的情緒隨著眼睫眨動一瞬後被壓下,席月也回視那雙黝黑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
「瞞了。」
葉昭昭眉頭一挑,「說。」
「昨晚殺了兩個人。黑風寨綁你的那倆。」
「你還真是膽大啊,偷偷跑去牢里劫出來的?」
席月將眼睛別開,「嗯,他們欺負小姐,我氣不過。」
葉昭昭嘆了口氣,黑風寨的人作惡多端,死不足惜。
只是……
「寧縣一事沒那麼簡單,你不該擅自行動,萬一被幕後之人注意到,會有些麻煩。」
「而且,去獄中拿人這種事,你怎可一人前去?我知道你開鎖技術好,但那可是兩個大男人,更何況周圍還有那麼多犯人和獄卒……」
葉昭昭將她腦袋掰過來,認真道:
「席月,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之一,我不希望你有危險。若再有下次,我們可以一起,別再一個人,好嗎?」
席月定定地注視著少女,心中淌過暖意。
面前這個人,總是如一團不滅的火焰,溫暖又明亮。
多好,自己沒有死在那個雪夜。
眼波漾動,濃霧後紫霞雀躍跳動,好似要藏不住破雲而出。
她柔柔一笑,散去所有妄想。
「當然。我最好的小姐,您說什麼,便是什麼。」
「臭丫頭!」葉昭昭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臉,然後氣呼呼地轉身。
「小姐,別生氣嘛,我知道錯了,那兩個人我處理得很好,不會有人察覺的。」
但少女冷哼一聲就快步向前走了,根本沒理她。
席月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怎麼辦呢,自己的小姐只能自己哄了。
到四合院後,葉昭昭徑直回了主屋,席月還沒跟進去,就被鎖在了門外。
真是的,還沒吃飯呢。算了,她先去弄點吃的,等會再叫小姐出來吧。
這般想著,她便腳步一轉去了廚房。
而葉昭昭進門後,則拿出紙筆沉思片刻,快速寫下幾句話寄往雲城。
不管席月昨夜的舉動有沒有暴露,她都要為她善好後。
沒過一會,敲門聲響起。
「小姐,你餓不餓,快出來吃點東西吧。」
像是印證著這句話般,葉昭昭的肚子叫了一聲。
她也不是真的生那丫頭的氣,方才只是在思考此事罷了。這會兒飯香都鑽著門縫飄進來了,豈有不填飽肚子之理?
於是她推開門,瞧見紫衣少年端了盤蛋炒飯,一臉笑嘻嘻的模樣,「小姐,快趁熱吃。」
葉昭昭見只有一碗,不由得問:「你的呢?」
「在廚房呢!」
「那快吃。」說完,接過碗就又把門關上了。
席月看著合上的門扇,眨了眨眼,眼中划過一抹無奈。
晚上,葉昭昭洗漱完,看著夜鶯從京城傳來的信件內容,冷冷一笑。
她那個繼母,終於打算派人找她了?
再不行動,自己都快忘了有這麼一個人。
不急,等到了京城後,有的是時間陪她慢慢玩。
就在葉昭昭準備回信時,門,再一次被敲響。
這個動靜……不像是席月。
這般想著,她快速將信紙藏好,確保屋內無異常後才打開了門。
門外男子臉戴獸皮面具,一身月白長衫,正是那「煩人精」宋諭。
他對著面前少女,露出一貫的淺笑,
「在下有件小事想請求姑娘幫忙,不知洛姑娘可有空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