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昭暗暗挑眉，這傢伙，大晚上來找自己做什麼？
「洛姑娘，是這樣的……」宋諭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面上寫著「家書」二字。
他遞給葉昭昭，「在下猝至寧縣近一月，怕家中長輩擔憂我近況，故打算寫封書信寄回。」
「但許是舊傷未愈，今日起舞時動作沒刻意收斂，扭到脖子……」他說著，神情赧然。
「牽連手臂筋絡，以致現下有些難施握力，因此想請姑娘幫忙代寫一封家書。」他做出抬手的動作，面容有隱忍的痛意浮現，
「在下知姑娘識字，若覺為難，可用我這幾日工錢來抵。」
葉昭昭將疑惑收進心底，「公子哪裡話，不過寫幾個字罷了，本姑娘雖愛財，但也非不盡人情之人。公子請先進來，你說著，我代筆即可。」
又道，「只是筋脈扭傷一事可大可小，不如讓我替你把把脈？」
「那便有勞。」宋諭也不避諱，坦蕩地伸出手腕。
葉昭昭將手指輕按上去，靜靜聆聽……確實有些血脈鬱結的症狀。
不過是個小毛病，她倒是能治。
於是寫下幾味藥材給宋諭，讓他按著方子取藥煎煮。
就是說，她還盼著招財貓彈琴奏樂，這胳膊肘子可不能傷了。
「如此，這幾日公子便好生在府中歇息調養，不必跟我們去鋪子了。」
宋諭卻笑著搖頭，「無礙，不過是撥幾根弦，倒非什麼大事，再者，我可換至左手彈奏。只是提筆怕字跡抖斜，家中更擔憂……」
葉昭昭也不多勸，從櫃中翻出紙筆，「公子請坐，需要回哪些內容？」
「『近日一切安好，勿念……身體無大礙，不日將回……』，便這幾句吧。」
宋諭一邊思考，一邊念出，葉昭昭也一一寫下。
這般認真寫字的場景，倒讓她想起了杜淮序。
其實她是有幾分感謝杜少爺的，那段時日臨帖訓練雖難捱，但的確讓她的毛筆字有了顯著進步……連從前下意識寫成現代簡體的習慣都糾正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答應替別人代筆。
杜狐狸那人心眼子是多了些，但對自己還算不錯，也沒較過真。
倒是自己，不僅非禮了他，還偷了他家傳聖物……好像是有些過分。
雖說她在江湖上大行偷盜之事，但造訪的多為貪官污吏、奸商淫賊，像杜府這種清官衙門，又沒和自己結仇的，還是第一個。
好在她這人道德不多，原則……也可隨意變動，並不會因此舉理虧而時時掛心，最多也就偶爾想起時，慚愧一下下……
葉昭昭手上寫著，思緒卻已神遊天外。而一旁的宋諭，腦中也紛繁複雜。
他從面前少女動筆的那刻，就盯著寫字的動作一瞬不漏。可觀了半晌，也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眉頭越皺越緊。
她竟然……未曾寫錯一個字，每次下筆的順序都並非母后所授的簡體筆劃。
他記得母后最開始寫時，那幾個字常常寫錯，直到後來也沒改正。
這女人，卻行筆流利乾脆，寫出的成文雖夠不上大家風采，卻也有幾分勁雋。
不像是一時半會練出來的。
難道說……是他想多了，這個女人只是機緣巧合下學會了西洋語，並非來自所謂的「那個世界」？
「好了，公子請收好。」沒多久，葉昭昭便停筆，將墨跡扇干後遞給宋諭。
宋諭收斂思緒，含笑接過，「多謝姑娘，今晚是在下冒昧叨擾了。」
「無礙，不過一點小事。」
他對著少女禮貌作揖，「那許某便先回了。」
「公子慢走。」
門咯吱關上後，宋諭看著手中的筆跡，臉上的笑容散去。
明明線索近在眼前，卻發現是錯的？
他又一次失去了尋覓的目標。
眼前閃過母后瞧他的最後一眼，身體還未枯竭，雙目卻如靈魂抽離般，霎時失去神采……
靈魂……
不，不對！
若母后靈魂回到另一世界，那麼可能意味著，她借靈魂來到這個世界。
小時候，父皇說過，母后進宮前膽小寡言，是生下自己後才好似開了竅般，變得開朗嬌媚。
後來他查過母后生平，故人對她入宮前的評述，都與父皇無二。
一個人會突然性情大變嗎。
是刻意偽裝，還是……不同的靈魂？
辛姨自小跟著母后，她的態度，讓他更傾向於後者。
如此便可解釋，自己幼時從母后身上感知到的……對這個世界的陌生、疏離之感。
陌生，是因為她突然降臨異鄉嗎？
那麼洛歡呢？
有沒有可能，她比母后有更多時間了解這裡，所以更熟悉？
這般想著，宋諭心中的躁悶漸漸平和。
沒關係，他還有別的辦法可以試探。
宋諭離開後，葉昭昭也撐著腦袋思考。
搞不懂這傢伙大半夜來找自己寫信，到底想要做什麼。
笑面虎又不是沒手下，她記得那個黑臉兒不就和他一夥的，真要寫家書，還能給自己看不成？
更何況，自己知曉他的真實身份。
那封信的語氣，明顯不是寫給當今聖上的，而其餘長輩……似乎沒有和三皇子好到片楮往來的地步。
莫非是查她的筆跡？
可惜，她的密件都是刻意用現代簡體字寫的，且是另一種筆跡，這傢伙就算拿著方才那封信去對比，也看不出端倪。
所以，她才會毫無顧忌地順著他演戲。
只是，自己身到底有什麼是宋三皇子想知道的呢？
暫時想不明白，葉昭昭也不糾結了，順手熄燈躺下入睡。
宋諭回到偏房後不久，途末也來了。
「主子，今早在寧縣郊外湖面發現黑風寨兩人屍首。」
「獄中逃出來的？」
「據衙門的說法，牢內無從外破壞的痕跡。」
「嗤。」宋諭冷冷一笑，「眼睛沒有看見的，不代表未曾發生。」
話音一轉，他問，「太子那邊如何？」
「已派出死士，準備滅口。」
宋諭眼中笑意盛起，「我那愚蠢的太子皇兄，可真是沉不住一點氣。等他殺了那幾人，便將這消息賣給黑風寨，順便，透露一下交易的事。」
「屬下明白。」
暴戾又睚眥必報的黑風寨主，足以讓宋韋祿接下來焦頭爛額。
他只需等著，好戲自會開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