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不知是誰，懷著怎樣的目的劫殺了那兩個匪徒，但都給他省了不少事。
他還得感謝那人。
不過，到底是誰呢……總覺得，此人或許還在寧縣。
第二日葉昭昭剛推開門，就見席月端著一碗鮮蝦粥，笑吟吟地朝她走過來。
「小姐，人家特意天沒亮就起來買菜，給你做了愛吃的早點，怎麼樣，可以稍微消消氣不？」
葉昭昭扇著熱氣深深吸了一口，「不錯不錯，道歉態度誠懇，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姑且原諒你了。」
席月呲出白牙，「我就知道，小姐最好啦！」
「走吧，我們去庭院。」
等宋諭到院中時，發現桌上只有白面饅頭和白開水，而一旁的葉昭昭卻喝著熱騰騰的鮮蝦粥……那紫衣少年就撐著腦袋，笑看她吃。
「對了，許公子，今早出門買蝦子時，順便給你帶了幾個饅頭，不用太感謝。」
席月餘光瞥到他落座，還「貼心」地解釋了一句。
「天露魚白時還有些涼意，自然得多謝阿紫小兄弟替我帶回早膳。」宋諭回以一笑，似乎沒有品出那沒禮貌的小子故意區別對待，想看他吃癟。
面上未露嫌棄之色，他拿起白面饅頭就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偶爾抬碗喝一口白開水，舉止一如既往地優雅，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吃什麼山珍海味。
席月悄悄切了一聲，「裝模作樣。」
宋諭自然聽到了，臉上淺笑不變。
這般不痛不癢的話語，他就當對自己的誇獎了。
若是葉昭昭知道他這般想法，定要對其豎個大拇指，這厚臉皮的程度，簡直和她有得一拼。
「我吃好了。今早鋪中新運來一批貨，阿蓮提前去盤點了，我們也趕緊過去幫忙。」
幾人來到鋪子後，將新衣裳分好類，才開門迎客。
收拾的過程中，宋諭故作好奇問道：
「洛姑娘，之前聽你說洛記衣坊的衣裳紋樣都是由遊春河大師繪製的，洛姑娘可是認識此人？」
葉昭昭聞言，想了一會，才回憶起剛開業那天自己好像是提過這個人的名字。
遊春河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自己也……神偷見紙不見人，她們哪裡有時間湊過面。
不過那麼久的事了，她只提過一嘴，這傢伙幹嘛突然提起？
她記得宋三皇子詩畫曲藝兼修，沒準人家在某個茶樓就見過遊春河本人呢？
若真如此，她要繼續扯謊的話，完全可以想像到姓宋的會表面上點頭微笑，內心卻肆意嘲諷她吹牛不打草稿。
那樣，自己豈不是又給人添樂子了？
這般想著，葉昭昭乾脆實話實說。
她湊近男子，壓低了聲音，「公子，跟你說句露底的話，其實我呢，根本不認識什麼遊春河大師，這些衣裳樣式也並非出自那位之手。」
宋諭本還等著聽她圓謊呢，沒想到這女人直接爽快承認了。
「哦？那姑娘不怕客人發現你故作噱頭欺騙他們？」
葉昭昭面不改色，「公子此言差矣。洛記賣出的衣裳，除了名頭借用了一下遊春河，材質和樣式，那點值不起這個價了？」
「咱們又沒有虛高要價，只是擴大宣傳，客人買到手裡的東西，件件物有所值好吧。若非如此，又怎會有如此多回頭客？」
似乎……也是這個理。
宋諭聽完她一番話，也有幾分認同。但他仍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段話里奇怪的用詞。
「敢問姑娘，『擴大宣傳』是何意？」
「額。」葉昭昭頓了一下，她一激動就沒忍住用上現代術語了。
「公子可以理解為將鋪子名聲更好地宣揚出去的意思。」
唉，雖然自己胎穿古代，也算半個本地人，但每每這種時候，她還是會意識到，真切來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都好久沒有放肆用現代名詞吐槽了，小七那個笨蛋系統，怎麼還不回來啊！
該不會它那個什麼破局，要把自己辛苦……不，要把謝小狗辛苦拿到的月光寶盒昧了，不給她們獎勵吧？
葉昭昭腦海里又次浮現亂七八糟的設想，表情一會生氣一會憨笑，但一旁宋諭也未發現，因為他同樣沉浸在自我思索中。
方才那種感覺……好熟悉。
每次母后不小心說出一些他不理解的詞藻時，就是這般。
還有店鋪里用的會員制、盲盒，自己此前聞所未聞。種種跡象表明，眼前這個叫洛歡的女子，不像一個從未離開寧縣一隅的少女。
她果然很可疑。
「洛姑娘思緒真活絡，許某少有見過同姑娘這般有趣的女子。」宋諭將衣裳疊好，同友人閒聊般，繼續搭話。
葉昭昭卻伸出食指搖了搖，「非也非也，世間有趣的女子繁多，許公子只是未曾用心了解。」
她頂多，算最不要臉的那個。
「或許吧，但機遇巧合下，在下認識了姑娘，而洛姑娘你，也的確思維獨特。」
說著，宋諭又指了指鋪子內的陳設，「你瞧，鋪中內飾，還有衣物的展陳，都出自姑娘之手，我在別處可未見過這般有新意的巧思。」
「都是……靈光一現哈哈，靈光一現。」葉昭昭有些赧然，這要她怎麼說呢，但凡逛過現代商場的都知道好吧。
「那……搖搖木馬呢？」男子又指向那個木雕小馬。
葉昭昭摸摸臉頰，「這個嘛，只是照著兒時幻想復刻出的小玩意兒，不值一提。」
只不過她小時候坐的是電動投幣搖搖車。
宋諭一副認為她在謙虛的神色，「能讓幼時的自己償願，也很好。在下年幼時也曾有過一些幻想，或者，可以說是疑問，不知能否說出與姑娘探討一二？」
這話倒是勾起了葉昭昭的好奇心，一雙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公子儘管說。」
他淡淡一笑，似是暢遊神往，
「很小的時候，我見星空璀璨，卻似隨時在變換，每逢十五圓如玉盤……姑娘有沒有想過，這天地，到底是圓的，還是方的？」
「自然是圓的！」葉昭昭想也沒想就答。
開玩笑，這個問題拋給任何一個現代人，但凡猶豫一秒都是對義務教育的不尊重好吧！
「姑娘為何這般肯定？」
她的答案卻讓宋諭眼色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