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那又與自己何干？
宋諭眼睫垂下，不願深思心中忽然湧現的煩悶為何。
他壓下燥意提醒：
「你要知曉皇上不會輕易放權給謝家，賜封你一個掛名將軍也不過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小打小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涉及兵權的大事卻不會由著你。」
「何況他不是沒得選，兵部尚書之子蕭臨與你同齡，再扶持一個『謝家』出來又有何難。」
謝星堯眸色沉了沉，臉上卻無絲毫慌亂，他道：
「皇城軍隊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若漠北生亂，陛下必會調遣西境謝家軍前往支援。」
「可謝家軍上下經我爺爺一手選拔、訓練，又與眾將領戰場殺敵同出同進，並非派誰都能命令指揮。而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我認為陛下不會罔顧戰局隨意指派一人統御援軍。」
也正是謝家軍對「謝」字的忠誠，才引得帝王忌憚、提防。
「這對我，對謝家而言是一場豪賭，可對聖上，又何嘗不是？」
葉府，靈月院。
葉昭昭勞累了一晚上，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從榻上爬起來。
好在葉府上下都把她這個二小姐當透明人，那便宜爹也不知在忙啥，沒到她院子裡來刷存在感。
沒人盯著她樂得自在，洗漱完便搬來藤椅坐在庭院曬太陽，一邊晃悠著腿，一邊吃下席月遞到嘴邊的糕點，口裡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
「小席月，昨晚我從學士府搜刮出來的銀錢，來路似乎大有文章。」
席月並未直接見到那些財物，便順著她的話問：
「小姐可是發現了什麼異常？」
「是呀。」葉昭昭咂巴嘴，眼睛眯起笑得像只小狐狸。
「那銀票上面印著的錢莊官印，不是凌國有名的幾家，我瞧著有些熟悉，像是曾在江南某個富商家見過。」
席月：「江南？那邊可以讓秋雁查查。」
葉昭昭點頭，「方才已給夜鶯去信說明，昨日收來的錢財也全由她安排，她會聯絡秋雁。」
「一個年奉爾爾的翰林學士，家中資產屈指可數，竟私藏了半個暗庫的金銀錢票，倒叫我對這錢莊背後之人有些好奇。」
席月不解，「左右不過些髒污往來，怎地勾起了小姐的興致，而且……此事又和那錢莊背後的人有何關係？」
葉昭昭點了點她的臉頰，「你想啊，富商在江南，而翰林學士在京城。我盜富商錢財之前調查過他，家中並無在朝做官之人，更無與翰林學院有關後輩。若是富商行賄，那麼他想要交換什麼利益？」
畢竟翰林學士掌起居注，編纂典籍，手中權力對於想要提拔升官的百姓而言並無助益。
席月稍微一想也明白，這般官職不太可能成為賄賂的目標，那麼行賄者也許不是江南富商。
「所以，小姐的意思是……」
葉昭昭瞧她回過味來，便接著推測：
「我猜想，富商說不定也是被賄賂的，或者，他與錢莊關係匪淺，被放到明面上幫背後之人遮掩腌臢事。」
「小姐說得在理。」席月替她擦去嘴角的糕點碎末，「既然秋雁會去查探，小姐便再靜心等上幾日。」
「嗯……」葉昭昭撐著腦袋，「本小姐現下需要考慮的是，今夜該去哪家府邸『做客』？「
通常來講，葉昭昭殺人席月遞刀。
作為忠實追隨者，席月當即從懷裡翻出地圖，快速掃了一遍，最終指向其中一處，
「小姐，這裡近，今夜可先去此探尋。」
是夜，一抹矯健的身影再次穿梭在屋檐間，悄悄潛入京中繁華官邸的一角，片刻後提著一袋物什離開。
天微亮時，一聲尖叫劃破黎明，繁華官邸內人聲嘈雜，隱約夾雜著主人的怒吼，緊接著護院簇擁衣裝富麗的人上了馬車，快速往京兆府行去，引得過往百姓竊竊私語。
而忙碌了一晚上的昭師傅正抱著香軟的綢被睡得香甜，對外界發生的事渾然不知。
幾個時辰後，葉昭昭才神清氣爽地睜開眼，喟嘆一聲伸了個懶腰。
「席月，我好餓……快弄點吃的來。」
她感覺自己睡了一個世紀，胃囊空空，再晚一秒就要餓死了。
「小姐稍等。」席月回應得很及時，似乎在門外守了許久。
腳步聲遠去，不一會門就被敲響，少女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進來。
「好香！早就想這吃一碗麵了，嗚嗚嗚我愛死你了好席月~」
葉昭昭床都沒下，抱著碗就開吃，眼睛享受得眯了起來。
「小姐……你慢些吃。」席月被她這副誇張的表情逗得直笑，只好無奈地替她把額角凌亂的髮絲捋至耳後。
兩人才閒聊幾句，便聽見有幾人的腳步逼近院子。
「二妹，聽下面的人說，你那貼身丫鬟方才去廚房生火做面了，瞧瞧現在都幾時了，二妹不會才起吧？」
這嬌柔的聲音，不是她的好大姐葉菀寧是誰。
席月臉上的笑意霎時就散去，冷冷道：
「小姐，不如我開門把她們丟回去。」
葉昭昭按住她，「別管她，我看她就是閒得發慌，故意來找我不痛快。」
唉，還是古代娛樂方式太少了，但凡給葉菀寧一部手機，她都不會有時間踏出閨房專門找茬。
把桌上的碗遞給席月，「你出去放碗筷，就說我又睡下了。」
她才懶得與葉菀寧掰扯，宅斗哪有睡覺香，自己可是要熬夜加班的人，不養精蓄銳怎麼「掙錢」？
院子裡，葉菀寧帶著兩個丫鬟，想找葉昭昭炫耀今日二皇子殿下邀了自己游湖，順便打壓那丫頭幾句以報賞花宴上的仇。
她聽下人說，葉昭昭身邊的丫鬟去了廚房做吃的，這才畫好精緻的妝容帶人過來，就怕葉昭昭又沒起床故意晾著她。
沒想到自己挑準時機等了半天，只見到葉昭昭的丫鬟從房間裡端著碗碟出來，說了句「我家小姐眼疾不適又睡下了」就轉身離開了！
期間沒有對她請安甚至沒有說句請回，實在是……太猖狂，太目中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