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昭野蠻,身側跟著的丫鬟也不知禮數,如此目無尊卑的下人,就該亂棍打死!
心中這般想,但葉菀寧卻遲遲沒發作。
不知為何,她方才有一瞬竟覺得那丫鬟的眼神十分瘮人。
像盯住獵物的蛇緩緩吐出信子,只一眼便叫她遍體生涼,喉嚨宛若被扼住……
直到對方身影徹底消失,她才覺得體內的血液得以重新流轉。
怎、怎會這般,她為何有這樣的感覺……
葉菀寧連忙搖頭驅散腦海中奇怪的想法,一定是昨晚沒休息好,才會被一個低賤的僕從唬到!
今日且算了,下次定要好好她教訓一番!
目的未達成,再次被晾在門外,葉菀寧氣得踢了一腳院中的石凳,帶著兩個丫鬟離開了。
葉昭昭見院子裡安靜下來,知曉幾人是被席月打發走了,便踢掉鞋子躺回床上。
不過席月那丫頭又做了什麼,說了句話轉身就走,葉菀寧竟沒當場發瘋……她這大姐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主兒。
等她回來再問問吧。
這般想著,葉昭昭覺得她這大姐傲慢卻膽小,揣著壞心思又沒膽執行,也捅不出多大的簍子。
但總來煩她,還是得先收點利息。
畢竟自己小氣又缺錢,不痛快了就需要金銀的慰藉。
既然百花宴上嘴她的其他人都有份,對自己的好姐姐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她決定了,今晚就去光顧葉菀寧的閨房!
京兆府。
此刻府尹正頭疼地翻看著面前的狀紙。
今日天剛亮,工部員外郎便登門來報案,稱自己家中丟失了財物,那些珠寶首飾本是為自己女兒出嫁準備的,每一件財物都記錄在妝奩單上,前一日清點時還在,怎知今早一看,竟少了三枚金珠簪!
若是旁的官員丟了幾支簪子可能猜測是府中出了賊人,顧及名聲也不會鬧到衙門。
可偏偏,這個張員外郎為人吝嗇,喜斤斤計較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平日裡糧行少稱了一斛米或是少量了一勺油,他都會派小廝去討回,更何況丟了價值上百兩的珠簪,的確值得他親自走一趟衙門。
但讓京兆府府尹感到棘手的不是張員外郎,也是不沒查出小偷,反而是這偷盜者太過囂張,囂張到他想不出應對之策。
早上,聽張員外郎描述完事情經過後,他便親自帶了人去清查罪跡,翻完整個屋子,也只找到一張紋路特殊的紙。
經手過多樁案子的他,第一時間察覺到紙頁的特殊,況且這紋路,總覺得在哪見過。
他叫人用燭火熏熱紙面,漸漸地,上方顯示出一個遒勁有力的毛筆字——
嘖。
看到這個字的張員外郎瞬間就怒了,「這挨千刀的小偷什麼意思?這個字什麼意思!他娘的我……」
京兆府府尹擦了擦噴到自己臉上的唾沫,稍稍後退幾步,
「你先別急,重要的不是字,是字下面的紙。」
「本官曾在外奉差時,接觸過類似的案子,案犯同樣在偷走財物後留下紙書。」
「紙面白淨柔和,紋理刻在夾層中且遇熱顯字,本官特意帶去請御紙坊監作瞧過,不是市井流通的技術,甚至御紙坊尚且造不出這般精優的紙。」
「不知員外郎可否聽聞,江湖有一盜賊名青魈?其踏雁無痕,神出鬼沒,常戴一雲紋玄鐵面具,喜好作案後留下印記。而這紙頁中的特殊紋路,瞧著像不像繁複雲紋?」
張員外郎將紙翻來覆去查看,艱難問道:「您的意思是……」
「對,員外郎家中丟失的珠寶,極有可能是飛盜青魈所為。」
飛盜青魈,幾乎盜遍了凌國富商高官,卻從未有人見過她面具之下的模樣,更別提將其抓獲。
就連大理寺寺卿杜大人不也在數月前遭了毒手嗎?
想到這,府尹覺得自己頭更加痛了。
他記得,許久前杜大人還請他幫忙留意過青魈的消息……那張員外郎家中被竊這事兒是否要告知他?
夜晚,全身裹得嚴實的葉昭昭,正站在葉菀寧寢屋,把桌面上值錢的首飾統統塞進手袋。
她本打算把抽屜也清掃乾淨,打開卻發現裡面只放了幾顆銀珠耳璫和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葉昭昭嫌棄地撇撇嘴。
行吧,那就留點兒,希望葉菀寧別太感動。
而「感動」的葉菀寧正躺在不遠處的床上睡得沉醉,像被迷暈過去般雷打不動。
——事實上,也的確被迷暈了。
葉昭昭拿了東西本想轉身回屋,想到什麼又折返回來,掏出紙筆寫寫畫畫後貼到葉菀寧額頭上。
瞧著上面的大大的「你真窮」這幾個字,她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眼裡沒有做賊心虛和謹慎,只有對自己毛筆字的讚賞。
留下「罪證」後葉昭昭才離開。
畢竟,不把鍋甩給青魈,難保明日葉菀寧發現僅有的幾件貴重首飾不見了不會懷疑到「葉昭昭」這個妹妹身上。
葉菀寧雖為尚書嫡女,但平日妝點的頭面卻寥寥無幾,這一點葉昭昭並不驚奇。
畢竟促成這一切的正是她。
如今葉府大半產業都是自己早逝母親的,她又怎會容許這一家子繼續踐踏揮霍母親的心血。
推開木門,蒼白的月色灑進屋內,葉昭昭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洛清魚。
洛清魚本是江南商賈世家的大小姐,出門聽書時意外與上京趕考的窮秀才葉裘相識。
很快,兩人便相愛了,洛清魚從小有主見,心思單純又熱烈,她不顧父母的反對,執意要陪著情郎去京城。
長輩雖不認可這個女婿,但還是給了兩人大量盤纏上路。
有了本金,洛清魚又自小在市井商賈中長大,擁有著極其敏銳的商業嗅覺,很快便開了家自己的商鋪在京城穩定下來。
機緣巧合之下與還是貴家小姐的侯夫人蘇瑾禾相識,兩人一見如故,一來二去便成了無話不談的手帕交。
蘇瑾禾欣賞洛清魚的商業才能,常常為她的鋪子引來貴客,沒過多久,洛清魚便攢足銀兩,張羅了第二間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