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來,洛清魚手中的鋪面也越來越多,算不得富庶,但也能請三兩小廝看院。
彼時京中許多百姓都知曉有個能幹的葉夫人守著自己夫君科考——是的,洛清魚始終記掛著遠在江南的父母,怕自己的行為牽扯到洛家人,一直不願對外人透露自己的來歷。
因此,即便是生意往來的客人們,也都喚她葉夫人,只有關係十分要好的蘇瑾禾才知曉她的真名。
後來葉裘中了舉入朝做官,逐漸展露出趨炎附勢的本性,且常常不回府,對洛清魚冷淡,與二人初識那般靦腆知禮的模樣大相逕庭。
葉裘仕途順暢,開始嫌棄洛清魚拋頭露面做生意,沒有官家夫人的矜貴,便找了幾個掌柜管理鋪面,強迫她在家中習禮教。
洛清魚看清了此人的冷血薄情,找機會悄悄傳信給早已嫁入侯府,且誕下世子的蘇瑾禾,讓她千萬與自己保持距離,莫叫葉裘察覺二人的交情。
她實在不願密友的身份被唯利是圖的葉裘利用,同時慶幸他對自己不聞不問,只聽聞她與一個貴家小姐來往密切,卻不知那位小姐成了武安侯府的侯夫人。
洛清魚不是沒有提出和離,但葉尚書不願背負拋棄糟糠妻的罵名,不僅沒同意,還把她鎖在寢屋限制出行。
自那以後,洛清魚日日看著窗外思念江南的父母和弟弟,苦澀的淚水無人訴說,悔意衝擊得她幾乎倒下……
但這時,她懷孕了。
像噩耗,卻又像黑暗中將她打撈起來的一絲希望,讓往後孤寂的生命多了些盼頭。
她沒忍住將消息告訴了蘇瑾禾。
蘇瑾禾想來探望,卻依舊被拒絕,最後表示尊重她的意願,但悄悄安排了靠得住的人潛進葉府照看。
只是後來的事,是蘇瑾禾怎麼也沒料到的。
她始終不明白,孕期面色紅潤,脈象平穩,又一向身體康健的密友,生機怎會在生產時迅速枯敗。
而她本想不管不顧衝去葉府,卻依舊晚了。
比她先一步到的,是侍從帶來的密友已逝的消息。
布滿斑駁血跡的信紙上,似乎是用盡最後力氣寫下的遺言:
別去。勿念。
來生若有緣,願與卿再結金蘭。
歲歲昭昭,喜樂安康。我為孩兒起名為昭昭,瑾禾覺得好聽嗎?
若有機會去往江南,替我向父母道聲……女兒不孝。
——洛清魚
……
夜鶯的啼叫將葉昭昭從回憶中抽回,她瞧著窗縫灑落的月光,胸口溢滿難言的澀意。
她對這位從未見過的母親所有的想像,都來自蘇姨與小舅。
只有她知道……直至最後,洛清魚都沒能生下孩子。
那名誕下嬰孩的本是死胎。
若非彼時自己的靈魂被系統送了過來,「葉昭昭」也不會存在。
剛進入嬰兒身體時,007就說過這副軀體中了慢性毒素,好在立即清除了餘毒,不然她的靈魂都無法穩固。
所以她一直明白,洛清魚的死並非意外。
自己借這副軀殼重活一世,擁有了不曾有過的親情、友情,洛清魚的仇,也該由她親自來報。
她安排靈鳳閣在京城設立分堂,除了方便找信物外,也為了更好地調查葉府,調查害死母親的兇手。
結果也並不難猜,下毒之人在她的意料中。
一切的始作俑者——如今的葉家夫人,害死洛清魚及腹中孩子最大的受益者。
上一次抵京雖未回葉府,但她一直派人盯著府上動靜,得知葉尚書最受寵的小妾馮氏懷孕了。
那時葉夫人雖被罰禁閉,但卻派人送了瓶藥出去,轉手到一個老郎中手裡,以安胎養顏的功效開給了馮姨娘。
靈鳳閣暗中跟著的人悄悄取得了其中一顆藥丸,她拿到手後仔細查過成分,的確多為滋補安胎的好藥,但其中有兩味藥性相衝,若同時服用將會產生微量毒素,長期以往胎體積毒,終成死胎。
小七用數據分析過,這藥中產生的毒素與她初來異世嬰孩體中的一致,只是劑量遠沒有那麼重。
自然,一次謀害只取嬰孩性命,另一次則要一屍兩命,其中的算計稍一想便清楚。
馮姨娘再如何也是馮家遠親,算個有頭臉的身份,生產時突然暴斃說不定會引來麻煩。
而洛清魚來路不明,背後無所依靠,又占著「葉府夫人」的名頭,行兇之人只恨不能除之而後快,又怎會留手?
想到母親離世時受的折磨,葉昭昭就湧起殺去主屋一刀了結葉夫人的衝動。
【宿主!冷靜啊!你不是說過直接殺掉太便宜她了嗎!】007察覺到她的情緒波動連忙出言勸阻。
「……你說得對。」
葉昭昭也冷靜下來坐回床上,只是往日眼中的輕鬆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沉靜煩悶。
007見不得她露出這副神情,安撫道:
【宿主,別難過嘛……來日方長,你不是早派人暗中接管了葉家產業嘛】
是的,葉昭昭從不是衝動的性子。
她早在決定如何報仇的那一刻,便鋪墊好了所有棋子。
當年,她接手洛家部分產業後,從中挑選了幾位擅長經商的管事,想辦法推到葉家人眼前。
不出所料,幾人的能力很快便得到了葉府賞識,同時也逐漸取得了葉夫人的信任,被其收為心腹。
除此之外,她還安排對手商戶競爭,製造出各種「意外」,讓管事偽造的收支帳目更加合理。
葉夫人看著日愈虧損的帳目滿腔怒火,卻又無可奈何,為了維持尚書夫人的體面不得不變賣虧損的商鋪,而這些商鋪則全由洛家買了回去。
此消彼長,葉夫人掌管的家業逐漸變成空殼,葉菀寧也不再是那個揮金如土的大小姐,甚至連買件像樣的頭面都得向葉尚書討錢。
不知她得知今夜丟失了寶貴的首飾會不會氣暈過去。
想那副場景,葉昭昭覺得好受了些。
這都只是開始,她更期待親眼見到幾人跌落雲潭的那日。
「睡覺吧小七,謝謝你陪我。」
調整好情緒後,葉昭昭逐漸陷入沉睡。
而次日清晨,葉府的靜謐被一聲驚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