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完善的被盜官員名冊上，所有貴女子弟都到場過那場賞花宴！
盜竊對象與參宴之人有關。
也就是說，青魈行竊的蹤跡或許就在那場宴會上。
那麼，她會是誰？
是當日賞花中的一員，還是躲在暗處偽裝成侍從的窺視者？
京中說得上名姓的官家小姐他基本在過往宴席中見過，可那些人眼中神采無一不是枯乏的灰黑，從未出現他追尋的金羽。
除了……
驀然，一襲素雅白衣的纖弱身影闖入腦海，從容淺笑間，飄揚白綾隔絕他瞳術的探究。
杜淮序眉心不由自主聚起，心中翻滾著那個陌生的名字。
白綢覆眼，未見真容的葉家二小姐——葉昭昭。
鄉野長大的葉二小姐初到京城，似乎除開國公宴席，自己沒有與其打過照面。
但，亦不完全是。
非要說的話，她除了是葉府久尋未歸的二小姐，還是謝小世子的青梅表妹洛靈雲。
他早從賞花宴上謝世子的態度及白衣女子熟悉的聲音中猜出了這層隱秘的身份。
而謝府的洛靈雲，自己並非沒見過。
侯夫人生辰宴上，那位伶俐的女子。
他亦曾確認，此洛靈雲非彼洛靈雲，二者在他眼中神光並無相似之處。
可世上真有這般湊巧之事嗎？
說來除開靈魂非金色外，葉昭昭身上一切可疑之處都對得上自己的推測。
同樣喚作洛靈雲，初現京城視野時恰逢雙眼患疾容顏半掩，叫人難以窺探。
更像是欲蓋彌彰，刻意躲避著什麼。
手指摩挲紙面，杜淮序回想數月前自己派人留意的消息——他曾因二者同名而追查過謝星堯表妹的行蹤。
仔細想來，即便具體時間或有出入，但青魈在杜府蟄伏時，洛靈雲有在京城的行蹤，而青魈消失後不久她亦未再現身。
如今，她以葉府二小姐的身份回京，青魈亦跟著出現……
「是我太過信任與生俱來的瞳術，忽略了某些值得細究的巧合，又或許……這世上有能掩蓋探查的奇術？」
可若葉昭昭與青魈真為同一人，既有避開自己探查的術法，又何苦故意遮住雙眼？
杜淮序越深思，越感覺心緒凌亂，他不停提出一個假設又接著推翻，始終無法得出毫無紕漏的斷論。
他明白，自己距離真相僅有一步之遙，可偏偏缺了其中最關鍵的一環。
書房內，筆墨聲再次響起，燭台上的蠟流淌了一整夜。
第二日，杜淮序從書房走出來時，杜平早已見怪不怪，他喚來早膳，一邊詢問：
「少爺今日可還去江丞相府上，是否需要屬下準備拜禮？」
杜淮序看到隨意放置一旁的請帖，本打算拒絕，但不知為何，他竟思索著或許能從江玟軒口中得知些自己未曾想過的信息。
畢竟二人當時曾一同赴宴。
思及此，他便應下了。
沒多久，黑色深檀馬車停靠於丞相府大門。
「杜兄！」一身花花綠綠江玟軒正趴在地上鬥蛐蛐，瞥見僕從帶著杜淮序進來，連忙放下手中的蛐蛐罐子站起身朝門口小跑過去。
單手握成拳就要落到杜淮序肩上，但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冷漠的眼神後，他連忙訕訕一笑收回手，順便悄悄在自己衣擺處將泥污擦乾淨。
嗯，還好他收手快。
「嘿嘿，杜兄，你來啦！」江玟軒喚小廝添茶，緊跟著一屁股坐到杜淮序身邊，
「就知道杜兄捨不得本少一個人關在府上生灰……你能來我真的太太感動了！」
杜淮序神色淺淡，睜著眼睛說瞎話，「閒來無事，順道來探望一二。」
莫不是大冰山被他感化了？居然會主動看望他……江玟軒暗暗想著，瞥了眼對方不帶感情的面容，他連忙甩甩腦袋將這離奇的想法拋掉。
不過只要有人陪他解悶就是好的，江玟軒毫不收斂地開始細數那些被關在府里的悽慘歲月。
好在杜淮序早有心理準備，認真聽著，面上亦無絲毫不耐，甚至時不時接下話茬詢究一二，這般感興趣的模樣，讓江三少受到了鼓舞，閒聊的話更是一句接著一句。
「杜兄，本少就知你比謝星堯那傢伙善解人意。就說半月前，還是他親自尋我去吃酒，本少高高興興收拾了一堆小玩意，可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被那傢伙提溜著趕了回來，實在可惡！」
杜淮序看著樹梢的嫩葉，淡淡一笑，「哦？竟有此事，或許是謝小世子突然公務纏身，江三少無需多想。」
「本少大度，從不與他計較。」江玟軒擺擺手，茶喝得像酒，咕咚幾口就下肚。
過了會兒，他眼珠子滴溜一轉，湊近杜淮序神秘兮兮地，「對了杜兄，你有沒有聽說近日京城有盜賊橫行之事？」
杜淮序笑意不變，「略聞一二。」
「杜兄若有好奇的地方都可問本少，這事兒本少拿到的可是一手的熱乎消息！」
見杜淮序眼皮抬了下，似乎有興趣聽下去，他又接著道：「杜兄可知，被盜的官家府邸遠比報官的多，只是那幾家顧忌顏面不願鬧大罷了。」
「特別是那翰林學士，據說丟了大半寶庫。可他一個五品官每年才多少俸祿，哪來的大半寶庫？財物不乾淨，他自是不敢聲張，但本少敢肯定，那老東西就是做賊心虛了！」
杜淮序飲了口茶，「如此說來，其餘被盜者未上報京兆府，或許都有所顧慮。」
江玟軒點頭，「肯定是！」
杜淮序：「三少消息倒是靈通。」
江玟軒毫不謙虛地接下誇讚，「當然，本少在外人稱京城百曉生！」
「不怕杜兄笑話，本少覺得這幾個老東西被偷也是活該。」
杜淮序：「哦？三少何出此言？」
江玟軒不屑地撇撇嘴，
「雖說本少沒有做官的志向，但也懂得什麼是為民造福的好官。可這些人呢，沒一個清廉謙遜，教養的子女更是毫無氣度。本少可還記得，那日賞花宴她們可都跟著葉菀寧刁難葉二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