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魔宮寢殿的燈火比往常明亮幾分。凌華心緒不寧,也無心調息,只坐在窗邊出神。
這時,殿門無聲滑開,那抹熟悉的身影再次不請自來。
緋羅今日未著慣常那般濃烈似火的華服,竟換了一身素淡些的煙霞色長裙,外罩同色輕紗,少了幾分逼人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隨性。發間也只簡單簪了一支赤玉步搖,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
凌華的背脊幾乎是瞬間繃直了,白天練兵場上的畫面不合時宜地撞入腦海,與眼前這個略顯不同的她重疊在一起……
「聽說,」緋羅款步走近,聲音裡帶著一貫的戲謔,目光卻在他臉上逡巡,似乎想找出點什麼,「今日有只不聽話的小貓,偷偷跑出去遛彎了?還專挑本尊練兵的時候?」
凌華心頭一緊。她知道了!是幽蘭告密,還是魔宮無處不在的耳目?
他立刻垂下眼睫,避開她的視線,生硬道:「不過是透透氣罷了。魔尊莫非連這也要管?」
「透氣?」緋羅輕笑,已走到他近前,十分自然地伸手,指尖拂過他的肩頭,「透口氣需要特意跑到能看到練兵場的地方?凌華,你什麼時候學會口是心非了?」
「魔尊想多了。」他堅持道,聲音卻沒什麼底氣。
「是嗎?」緋羅顯然不信,她順著他的手臂線條,慢悠悠地滑下,最後停在他置於膝上的手背,輕輕點了點。「那為何本尊一來,某隻小貓就從發呆變成全身戒備,耳朵尖還紅了呢?」
凌華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她更快地反手握住手腕。力道不大,卻足以讓他無法掙脫。
「放開!」他低斥,試圖用怒氣掩蓋慌亂。
緋羅卻握著他的手腕,稍稍用力,將他從窗邊拉得轉過身,面對著自己。
凌華的呼吸亂了一拍。他被迫抬起頭,發現緋羅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眼裡漾著促狹又篤定的光,仿佛早已將他看穿。
「讓本尊猜猜,」她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氣音,撓得人心尖發癢,「我們凌華仙君偷偷跑來練兵場,是貪戀本尊的美貌呢……」她故意停頓,滿意地看到凌華睫毛顫動了一下,「……還是,喜歡看本尊那點……不值一提的颯爽英姿?」
凌華心頭巨震,臉頰溫度飆升。她竟然直接點破!而且兩種可能……似乎都踩中了他內心深處不願承認的念頭。
「你……胡言亂語!」他想抽回手,力道卻因心緒大亂而顯得綿軟。
「若是前者嘛,」緋羅仿佛沒聽見他的否認,自顧自地說下去,牽著他的手腕,將他拉得更近,「現在光線正好,仙君可以慢慢看。」她甚至微微偏頭,將自己精緻的側臉線條展露在他眼前。
凌華呼吸急促,視線不受控制地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像被燙到般飛快移開。
「若是後者……」緋羅話音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遺憾,「現在這身衣裙,倒是不太方便給你『展示』了……」
就在凌華以為她要鬆開手,暗自鬆了口氣時,緋羅卻忽然牽著他的手,往下移去!
「不過……」她牽著他的手,隔著那層煙霞色的柔軟衣料,輕輕按在了自己的腰腹處!
凌華腦中「轟」的一聲,全身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他猛地瞪大眼,劇烈掙紮起來:「你幹什麼!放開!」
「別動。」緋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違抗的魔力,另一隻手也覆上來,穩穩地壓住他的手背,讓他那隻修長卻無力掙脫的手,牢牢貼合在她平坦緊實的小腹上。「讓你……感受一下。」
緋羅牽著他的手,帶著一種緩慢而強勢的力道,在她腰腹間游移了一小段距離。沒有誇張的塊壘,但每一寸都緊實流暢,蘊含著力量,那是常年高強度修煉與戰鬥淬鍊出的痕跡。
凌華的手指僵硬,指尖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充滿生命力的肌體,溫熱,柔韌,又潛藏著可怕的能量。
「感覺到了嗎?」緋羅湊到他耳邊,氣息拂過他滾燙的耳廓,聲音低啞含笑,「這才是……本尊的『英姿』。」 她刻意加重了「英姿」二字,賦予其完全不同的、私密而曖昧的含義。
掌心下的溫熱與力量感還在頑固地烙印著,耳朵上被她氣息拂過的地方更是燒得厲害。他像個被突然扔進陌生領域的幼獸,完全不知所措,只剩下本能的僵硬和混亂的心跳。
然而,多年身為仙門第一人的驕傲和那深入骨髓的正道準則,還是在最後關頭拽回了他一絲搖搖欲墜的理智。他不能……不能就這樣被她牽著鼻子走,不能在她面前露出更多不堪!
凌華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硬生生將自己的手腕從她的手裡抽了出來!他拉開距離,試圖重新板起那張冰冷的面具,儘管臉頰和耳根的緋紅一時難以消退。
「不知所謂!」他努力維持著冷漠,「我對你的身體……毫無興趣!」
緋羅的手還懸在原處,對於他的掙脫毫不在意。她看著他那副強作鎮定、連眼神都不敢與自己直接對視的模樣,紅唇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哦?毫無興趣?」她慢條斯理地重複,往前逼近。
凌華下意識又想後退,脊背卻已抵上了冰冷的窗欞,退無可退。
緋羅抬手,這次沒有去抓他,只是用指尖輕輕拂過他滾燙的臉頰。
「那為何……仙君的這裡,」她的指尖點在他泛紅的臉頰,「還有這裡,」又虛虛划過他劇烈起伏的胸膛,「都跳得這麼快,這麼慌呢?」
凌華被她戳破最隱秘的反應,窘迫得幾乎要爆炸。
就在這時,緋羅忽然低頭,在他的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那是一個真正的吻,雖然短暫,卻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唇上。
凌華徹底僵成了雕像,瞳孔放大,連呼吸都停止了。
緋羅退開少許,看著他徹底懵掉、連偽裝都忘記了的表情,眼中笑意盈然。
她對著石化狀態的凌華,笑吟吟地吐出三個字:
「真可愛。」
說完,她不再逗弄,轉身,如同來時一般,翩然離去,只留下滿殿寂靜,和一個被連續「重擊」、久久無法回神的凌華。
唇上那一點微涼柔軟的觸感,如同烙印,揮之不去。
「可愛」……
她居然說他……可愛?
她怎麼能這樣?
每次都這樣!
用那種眼神看他,說那些曖昧不清的話,做那些過分親密的舉動……把他攪得心神不寧、方寸大亂,然後呢?
然後她就這麼輕飄飄地走了!
撩撥完,戲弄夠,留下他一個人在這裡心緒翻騰,不知所措。
看吧,她就這麼不負責任。隨心所欲,全然不管別人的感受,只管自己高興。
可明明知道她就是這樣的人,明明告訴自己該憎惡、該無視,可心……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對她那些「不負責任」的撩撥產生反應。
這到底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