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秉成點點頭,多餘的話沒說。
劉董口中的「長寧」是長寧集團,京市著名紡織企業。
它的創始人一年前驟然離世,獨子倉促接棒。
可好景不長,獨子上任後就開始激進改革,引爆矛盾,最後在與國資、老臣、家族的多方博弈中慘敗,企業最終的控制權落到國資手裡。
父輩幾十年的基業,終是毀於一旦。
雖然蘭成集團沒有長寧集團的困境,畢竟鍾秉成身體健朗。
但蘭成集團的股權架構,也是非常複雜。
當年蘭成集團在擴張時收購了多家國營廠子,以至於蘭成集團的員工持股約有1.6萬名股東。
劉董和侯董一直都是想推動蘭成集團上市的。
通過上市,讓資本給企業帶來技術、管理和產業鏈整合等資源,幫助蘭成集團實現跨越式發展。
而現行的上市要求是股東人數不得超過200人。
他們希望在鍾秉成還在位時,能夠解決這個歷史包袱。
等兩人走後,鍾秉成的視線終於落到了鍾妍身上。
他問:「你什麼看法?」
鍾妍:「......」
她和侯董,劉董一樣,從進公司那天起,她就跟鍾秉成談論過蘭成集團要不要上市這個問題。
但鍾秉成一直都堅持己見,認為蘭成集團又不差錢,上什麼市。
可慢慢的,鍾妍終於看懂了鍾秉成真實想法。
蘭成集團不上市,那它就永遠都是鍾秉成的一言堂,什麼都是他說了算,他想讓誰接班就讓誰接班。
現在想想,鍾秉成為林中璟和林中怡兄妹倆設的那些天價離岸信託,不都是因為什麼都是他說了算才有的嘛。
要不然那些海外資產怎麼能通過嚴格的來源審查。
還有林中璟名下的那些生物醫藥公司,不全都是因為蘭成集團沒上市,各種內帳,混亂的現金流才有的。
鍾妍是蘭成集團的CFO,她對公司的所有資金往來,都很清楚。
鍾妍:「我沒看法。」
她很清楚,她的看法在他那兒從來都不重要。
鍾秉成:「......」
他壓了壓心口,說:「什麼叫你沒看法?蘭成將來是要交到你手裡的。」
話音未落,鍾妍幽幽道:「你真的會把它交到我手裡嗎?你真的這樣想嗎?」
鍾秉承張張嘴,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鍾妍。
鍾妍:「可你明明在培養心腹——鄭軍,你讓他坐上蘭成CEO的位子,不就是為了未來接你的班嗎?
當然了,他也不過是個傀儡,你真正的接班人是林中璟才對?」
話落,就見鍾秉成神色驟變。
他顯然沒想到鍾妍竟看懂了他的布局。
鍾妍輕笑一聲,說:「但是爸,你別忘了,蘭成有我媽的一半。」
鍾秉成:「......」
從鍾秉成的辦公室里出來,鍾妍就沒了繼續上班的心思。
她跟助理說了一聲,讓有事給她打電話,然後就離開公司了。
鍾妍開車三個多小時,來到京市的遠郊。
這裡,群山疊翠,林海翻波。
空氣清冽,滿是松針與泥土的甘冽氣息。
鍾妍將車子開進山腳下的一個小院裡,低矮的二層建築是黛色的,與身後盎然的綠色反差很大,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今天來的匆忙,鍾妍沒帶鑰匙,她按下門鈴,裡面的人打開門。
看到是鍾妍,女人很是熱情地打招呼:「鍾小姐,您來了。」
鍾妍頷首,問:「我媽呢?」
女人指了指樓上:「夫人在房間裡。」
鍾妍點點頭,去了樓上。
臥室的門開著,鍾妍站在門口往裡面看去。
只見一個身形單薄的婦人坐在窗前的輪椅上,身上穿著一身淺色的睡衣。
頭髮早已花白,很是乾枯,沒有質感。
她呆呆地望著窗外,好像在羨慕窗外那些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林鳥。
鍾妍輕呼一口氣,走了過去,在輪椅前慢慢蹲下來,抓住江佩蘭的手。
「媽。」鍾妍輕喚。
江佩蘭沒有任何反應。
鍾妍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說:「媽,我是妍妍,你還記得我嗎?」
江佩蘭煽動眼帘,垂眸看向鍾妍,呢喃道:「妍妍。」
鍾妍點頭:「媽,我是妍妍。」
江佩蘭扯動嘴角,笑了一下,繼續看向窗外。
鍾妍隨著她的視線也看向窗外,問:「媽,你想出去走走嗎?」
「......」
江佩蘭沒有反應。
鍾妍將她從輪椅里扶了起來,想帶她下去走走。
江佩蘭就是神志不清,腿沒有任何問題。
可江佩蘭根本聽不懂鍾妍的話,她從輪椅上站起來就不動了,只是定定地站著。
鍾妍:「媽,抬腳,我們去外面。」
江佩蘭看了眼鍾妍,又呆呆地坐了回去。
鍾妍:「......」
「那我們就在這兒,我陪你。」
江佩蘭沒反應。
中午,鍾妍陪江佩蘭在這兒用餐。
江佩蘭雖有行動力,但吃飯是需要人餵的,往常是阿姨喂,今天是鍾妍餵的。
用過午餐,鍾妍看著就江佩蘭入睡後才離開。
臨走前,她給了阿姨一個信封,裡面是她來的時候專門去取的錢。
鍾妍:「阿姨,辛苦你多費點心照看我媽。」
阿姨:「鍾小姐,您放心,我會的。」
回去的路上,看著後視鏡里逐漸遠去,消失不見的低矮建築,鍾妍感到莫名的酸楚。
自從江佩蘭瘋了後,鍾秉成就將她送到這裡來了。
外人問起來,他總是一句:她深居簡出慣了,不喜人多的地方。
可外人哪裡知道,她是瘋了。
瘋了後被鍾秉成扔在這兒,就如坐監獄一般,一坐就是十幾年。
結婚前,鍾妍也是跟鍾秉成他們生活在一起。
當初,在她成年的時候,她有跟鍾秉成明確地提出,她要出去住。
但被鍾秉成否決了:「你是想搬出去後把你媽接到你身邊,對嗎?」
鍾妍:「......」
她反問:「不行嗎?她再怎麼樣,那也是生我養我的人啊。」
鍾秉成冷著臉說:「不行,你休想將她從那裡接出來。」
鍾妍:「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