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舟靜靜地聽著,既沒有表現出對江佩蘭選擇的不解,也沒有悲憫。
江佩蘭:「這些年來,我自認為我不欠誰,可唯一虧欠的就是妍妍。」
提及女兒,她紅了眼眶。
「因為我的軟弱無能,導致我在她身邊缺席16年。
這16年來,我從未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對此,我夜不能寐,深感愧疚。」
季延舟並不是很清楚鍾妍對江佩蘭的這份母愛有著怎樣的執念,但他看過她對林瑞雲那份深入靈魂的牴觸,知道父輩們的這段畸形關係深深地傷到了她。
也許,今天鍾妍身上的那份敏感,偏執,還有那扇很難被敲開的心房,都是源於此。
江佩蘭看向季延舟,帶著懇求的語氣:「所以,我拜託你不要告訴她真相,那對她而言太殘忍了,我怕她接受不了。」
季延舟沉默著,良久,才道:「媽,她很聰明,這件事未必能瞞得了她。而且,您不打算跟她解釋你這樣做的理由嗎?」
江佩蘭有片刻的猶豫,好像在斟酌到底該選擇哪種方式才對自己的女兒傷害最小。
「她是很聰明,可這16年來她不也沒發現嘛。
既然這樣,那就讓她以為我真的瘋了十六年,她了解的就是事實。」
半晌,季延舟說:「好,聽您的。」
既然江佩蘭堅持,那他也不能一再阻止,畢竟,這是她們母女倆需要面對的問題。
江佩蘭:「謝謝你。」
季延舟:「媽,您別這麼說。」
江佩蘭笑著點頭:「等會兒,保姆就會知道我清醒了,她會將這個消息告知林家人和妍妍,到時候還請你配合。」
季延舟:「好,不過,如果妍妍知道您醒來見的第一個人是我,她應該會很失落。」
江佩蘭:「那你就說你剛好來看我,恰巧我醒了。」
季延舟搖頭:「妍妍應該不會相信。」
那樣的巧合,概率太低了。
江佩蘭:「......」
「要不這樣,就說是你打電話給我的,因為你擔心直接打給妍妍會嚇到她,所以才打給我,想讓我給她先有個心理防備。」季延舟提議道。
江佩蘭點點頭:「這樣也好。」
季延舟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不然會跟妍妍他們碰到。」
「好,」雖然江佩蘭跟季延舟這才是第二次見面,但她覺得季延舟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她的女兒沒有找錯人。
她又道:「季先生,謝謝你對妍妍的照顧。」
季延舟:「媽,您叫我延舟就可以,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江佩蘭笑著點頭。
臨走前,季延舟又問:「那個保姆你打算怎麼處理?」
江佩蘭:「不用處理,她知道我醒了自然會辭職的。」
季延舟頷首,表示他知道了。
等季延舟離開,邱阿姨便掏出手機打算給林瑞雲匯報。
忽地,聽到樓上有人叫她。
她握著手機一滯,往樓上看去。
當意識到那是從江佩蘭房間裡傳來的時,她的腦子瞬間就混沌了。
她連忙上樓,來到江佩蘭的房間門口。
門是開著的,當她看見江佩蘭那張跟以往痴痴呆呆不一樣的臉時,突覺腳下發軟。
她遲疑道:「夫人,您......好了?」
江佩蘭莞爾一笑,「是啊,我好了。」
邱阿姨:「......」
下一秒,她就聽到江佩蘭笑著跟她說:「謝謝你這些年照顧我。」
邱阿姨連忙道:「哪裡哪裡,是我應該做的。」
江佩蘭笑著說:「幫我準備晚餐吧。」
邱阿姨連連點頭:「好的,夫人,您想吃什麼?」
江佩蘭想了想,說:「我都可以,你來決定。」
邱阿姨:「......」
她略顯惶恐地看向江佩蘭:「夫人,檸檬酸湯魚可以嗎?」
江佩蘭點點頭:「可以,就是要挑刺,邱阿姨怕是吃不慣。」
邱阿姨一臉不自在道:「吃的慣吃的慣。」
直到邱阿姨來到樓下廚房,她還是雙腿發抖,心臟七上八下跳個不停。
她立馬打電話給林瑞雲,對方在聽到她的講述後,聽筒里頓時傳來一道刺耳的聲音,「什麼?」
她下意識地將手機拿遠。
電話那頭,林瑞雲整個人都是懵的,「你再說一遍。」
邱阿姨:「太太,她醒了,什麼都知道,很清楚,剛剛鍾小姐的丈夫也來過了。」
電話里沒了聲音,邱阿姨試探道:「餵?太太,我該怎麼辦?」
林瑞雲沒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邱阿姨看著已經掛斷的電話,忽覺不對,她立馬又給鍾妍打去電話。
蘭成集團。
鍾妍聽著邱阿姨的電話,一時不知這是白天還是黑夜。
母親居然清醒了?
曾經,她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期盼母親能夠清醒過來。
後來,她開始每年許一個願望,希望母親能夠清醒過來。
但無一例外,從未實現過。
以至於,她都接受了這個事實,那就是母親這輩子就這樣了,永遠都清醒不了了。
但沒想到,在普普通通的一個下午,奇蹟竟然發生了。
原來,絕望中是可以產生希望的。
這一刻,鍾妍喜極而泣。
正如江佩蘭所料,沒一會兒林瑞雲就出現了。
邱阿姨一打開門,林瑞雲就徑直跑去樓上了。
怕兩人打起來,邱阿姨在樓下來回踱步。
看著急匆匆趕來的婦人,江佩蘭坐在輪椅里下巴微揚,漫不經心地打量著。
當初,她以為鍾秉成是被林瑞雲的美色所迷惑,但在見過對方後,她否定了這個結論。
看著江佩蘭那張再正常不過的臉,儼然一副勝利者的模樣,林瑞雲頓覺自己像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她盯著江佩蘭,咬牙切齒地問:「你終於捨得清醒了?」
江佩蘭望著林瑞雲,突然低頭輕笑出聲,笑聲漸消,她抬頭對上林瑞雲,「實在抱歉,讓你失望了。」
林瑞雲看著她,眼裡盛滿怒火,強忍道:「不,我應該感謝你。
畢竟,在你瘋瘋癲癲的這十幾年,我過得至少要比你幸福一百倍。
要說抱歉,也應該是由我來說。」
江佩蘭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漸冷,但很快又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沒關係,你的抱歉我收下了。
畢竟,偷了我的東西占為己有二十多年,是該有個抱歉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