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妍咬牙切齒道:「這些年你吃裡扒外,每天給林瑞雲通風報信,讓她一次又一次地來這兒刺激我媽,你還要我相信你?」
以前她都沒注意,現在想想,真是細思極恐!
原來,這些年來,江佩蘭每次像困獸一樣發瘋都是因為林瑞雲的到來。
她不知道林瑞雲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是想確認江佩蘭是否還瘋著?還是想通過她一次次的出現來刺激江佩蘭,讓她瘋得更徹底,甚至是快速地通向死亡?
她想,後者才是答案吧。
邱阿姨一聽,心頓時跌到了谷底。
她一把抓住鍾妍的手,求饒道:「鍾小姐,我錯了,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鍾妍一把甩開了她的手,沒好氣道:「那你在做這些事之前,怎麼就沒想到終有一天會敗露?」
邱阿姨顫顫巍巍地收回手,看向鍾妍,滿腹委屈道:「鍾小姐,我也沒辦法啊,林女士吩咐了,我哪敢不聽啊?」
鍾妍不想跟她多費口舌,「收拾完你就離開吧,不要讓我媽再見到你。」
說完,她轉身離開,上樓。
邱阿姨:「......」
她手裡拿著抹布,流著淚呆呆地看向鍾妍消失的門口。
臥室里,鍾妍正在換床單,就接到了季延舟的電話。
電話那端,男人聲音低沉,但卻沒有以往的那種冷冰冰的距離感,「還在加班?」
鍾妍沒吭聲,下意識地搖搖頭,但又想到他看不到,於是出聲說:「我在我媽這兒。」
電話里的人微頓,隨後問:「媽還好吧?」
鍾妍轉身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回道:「嗯,挺好的。」
頓時,電話那端沒了聲音。
她屏著呼吸在等他,有那麼一瞬,她想告訴季延舟她媽媽醒了。
可是,她還是忍住了。
這樣的狗血劇,連電視都不敢拍,但卻發生在了她身上。
如果她告訴他,他又會是一副怎樣的姿態呢?
聽個樂呵?還是覺得她們一家都是神經病?
還記得那次江佩蘭「發病」,他陪她來處理,在聽到江佩蘭害怕監控時他的那個眼神,就好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誕不經的故事,蹙眉好半天才舒展。
現在想想,他心思那麼縝密,又怎會看不出來這一切呢?
電話這端,握著手機的季延舟在聽到她的回答後慢慢閉上了眼,他好像在努力壓制著什麼,胸腔里滿是氣壓。
靜默片刻,他說:「西西剛剛在找你。」
鍾妍一頓,隨之回道:「哦!」
她聽懂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解釋他為什麼打這通電話。
不等她說那你把電話給西西,我跟她說會兒話,電話那端就傳來忙音。
他,掛斷了電話。
書房裡,季延舟將手機隨手反扣到了桌面。
起身,往樓下走去。
趙姨剛從兒童房出來,看到季延舟,說:「先生,西西已經睡了,我先給她的奶瓶消消毒,等會兒陪她。」
季延舟點點頭,什麼都沒說,徑直往樓下走去。
趙姨:「......」
她站在兒童房門口想了想,覺得奶瓶還是明天她煮一煮,今晚就不消毒了。
於是,她又輕手輕腳地進了房間。
樓下酒櫃前,季延舟隨手拿了一瓶,打開。
直到辛辣的酒液滑下咽喉,他才覺得自己胸腔里的那股沉悶有了緩解。
現在想想,他和江佩蘭下午的擔心,實屬多餘。
他握著酒杯,站在落地窗前,幽靜的夜幕下,數盞路燈靜靜矗立。
很多次,在那些擁有彼此的夜晚,他想總有一天,他會將這一切都變成她的心甘情願。
現在看來,白天和黑夜,床上和床下,本就界限分明......
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比鍾父的離世,鍾母的清醒,還值得她跟他「分享」。
翌日。
鍾妍醒來時江佩蘭已經不在了。
頓時,鍾妍的心好像被敲了一下,她趕緊跑下樓查看,嘴裡還一聲聲地喊著媽。
「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只見江佩蘭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湯勺,在廚房門口慈愛地看著鍾妍。
鍾妍:「......」
她看著母親,感覺自己的心這會兒才慢慢落了定。
她上前抱住了江佩蘭,帶著小孩才有的語氣:「媽,您做了什麼早餐,我想吃您做的煎餅。」
江佩蘭笑著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抱了抱女兒,像哄小孩子似的哄道:「早上吃煎餅胃會不舒服的,吃餛飩吧,我包了你喜歡的三鮮餛飩。」
鍾妍輕輕聞著母親身上的味道,感覺和小時候一樣。
她埋頭在江佩蘭的肩膀里,嗡聲道:「好,那您改天再給我做煎餅。」
江佩蘭輕輕拍著她的背,笑著答應。
很快,餛飩上桌,鍾妍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個吃了起來。
時隔十六年,她終於吃到了媽媽親手做的早飯。
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怕江佩蘭看見,她默默抬手擦掉。
江佩蘭還做了幾個小菜,也一一擺在了鍾妍面前。
簡簡單單的一頓早餐,可她們母女倆愣是花了十六年才擁有。
飯桌上,兩人誰都沒提阿姨去哪兒了。
用完餐,鍾妍幫江佩蘭一起收拾廚房,江佩蘭最開始不讓鍾妍幫忙,但鍾妍就是賴著不走。
「媽,您跟我搬去市區吧。」鍾妍看著母親將一個個小碟子收納好,說道。
她在星湖灣附近有一處房產,是結婚前鍾秉成買來給她當嫁妝的。
房子早就裝修好了,也一直有人打掃,母親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江佩蘭停下手裡的活,看向鍾妍:「妍妍,這些年,我都習慣這裡了。」
她打量了一圈這間廚房,又朝著門外看去,緩緩道:「這裡,我住著很平靜。」
平靜?鍾妍不解。
江佩蘭微笑著娓娓道:「心裡很平靜。」
見鍾妍不懂,她解釋:「我沒想過清醒後要證明給誰看。
也不打算再去見一些早已沒必要見的人,聽一些大可不聽的話。
我就想平靜地過完餘下的歲月,在你需要的時候,站出來,為你拿到你該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