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蘭森莊園住到第七天,傅西洲必須回去了。
傅老太太的視頻電話一天打來兩次,每次都說自己挺好,讓他們別急著回來。
可她越這麼說,傅西洲越待不住。
顧知意看在眼裡,主動跟家裡提了要回A城。
白昭寧當即讓傭人收拾行李,說她也一起去。
凱撒本來有幾場會要開,硬是把時間擠了出來,說「媽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亞瑟倒是想陪著老婆,被白昭寧一句「你去了工作怎麼辦」堵在了家裡。
臨出發那天,亞瑟站在車門邊,板著一張臉把甜糕摸了又摸,末了才對傅西洲說了句:「照顧好你寧姨。」
「我知道。」傅西洲點頭。
顧知意最後抱了抱她爸,小聲說:「爸爸,我很快又回來。」
亞瑟哼了一聲:「你上次也這麼說。」顧知意嘿嘿笑,鑽進了車裡。
甜糕這次不肯上飛機,是爸爸和舅舅一人抓著一隻前爪把它拉上去的。
一百多斤的雪豹在他倆手裡只超大號毛絨玩具,甜糕一臉生無可戀地拉一下走一步,冰藍色的眼睛半眯著,尾巴都懶得甩。
白昭寧在旁邊笑:「你倆輕點,別拉疼它。」
二人把甜糕放在機艙沙發上,凱撒拍了拍它的頭:「小子,吃這麼多,該減肥了。」
甜糕張嘴沖他打了個哈欠,露出滿口牙,然後蜷起來不看他。
飛機起飛後,傅西洲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手機看謝臨川發來的體檢報告。
他看得極慢,每一項數據都反覆看。
甲狀腺、肝腎功能、心電、血壓、血常規。
謝臨川在最後一頁附了句:「暫時沒有發現明確異常。但我會繼續跟。」這行字反而讓傅西洲眉頭皺得更緊。
沒有異常,這不是好消息。
因為他明明看到奶奶在憔悴。
顧知意坐到他旁邊,沒出聲,只把他的手從手機上拿下來,放進自己兩隻手心裡暖著。
他的手指很涼,像冰。
她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搓。傅西洲偏頭看她,啞聲道:「我沒事。」
「你臉上寫著『有事』。」她頭也沒抬,「你每次心慌的時候,指尖就發涼。我早發現了。」
傅西洲沒再否認。
顧知意抬頭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貼到自己臉上,用臉蛋給他暖。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拇指擦過她的顴骨。
她沖他笑:「不會有事的。我把家裡最厲害的人給你搬來了。我媽要是查不出問題,那就沒人能查得出。謝臨川不行,A城那些醫生更不行。」
傅西洲看著她,心口那團冰好像被她的手捂得化了一點。
他低低「嗯」了一聲,把她往懷裡帶了帶。顧知意順勢靠進他肩窩裡,沒再說話。
白昭寧坐在對面,把他們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她什麼也沒說,只從隨身的錦袋裡取出一卷銀針,慢條斯理地擦著。
凱撒從旁邊遞過來一條熱毛巾:「媽,到A城還早,你休息會兒。」
白昭寧接過毛巾擦了擦手:「不困。倒是你,昨晚開視頻會到三點,還不去躺會兒?」
凱撒笑了笑:「不困。」他起身走到艙尾,經過傅西洲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謝臨川那小子我聽說過,醫術不錯。他查不出的病,不代表不存在。但也別自己嚇自己。」他語氣很淡,像隨口說的,「等媽看了再說。」
傅西洲點頭。
幾個小時後,飛機開始下降。
窗外的雲層散去,A城的輪廓在夕陽里浮出來。
傅西洲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心裡那種不安又翻上來。
這一次,他沒有像從前那樣獨自硬扛。
他低下頭,在顧知意耳邊說:「等會兒先回公寓。安頓好寧姨和池硯哥,我就去老宅看奶奶。」
「我陪你一起去。」顧知意立刻說。
白昭寧也看了過來:「都去。我先給老太太瞧瞧。西洲,你把臨川那孩子也叫上。我有些判斷,得結合他的檢查數據。」
「好。」
飛機落了地。
甜糕第一個躥出去,這次沒打滾,只是蹲在舷梯旁回頭看,像在等大家。
凱撒下去時揉了一把它的頭:「倒還挺懂事。」甜糕甩了甩尾巴。
甜糕:它可是最懂事的豹豹呢( ̄▽ ̄)~*
車隊從機場駛出,匯入A城的車流。
傅西洲坐在後排,顧知意在他左邊,白昭寧在他右邊,凱撒在副駕駛。
甜糕…
甜糕在後面那輛車裡。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車窗外,暮色漸濃。
老宅的方向,一盞燈在等著他。
而這一次,他帶著光回來了。
同一時間,傅家老宅里,宋婉琴正站在廚房門口,看傭人往湯盅里撒了一小撮白色粉末。
她的聲音很輕:「從今天起,加這個量。」
傭人低著頭:「是,太太。」
宋婉琴看了一眼鍋里的參湯,轉身離開。
傅老太太在臥室里咳嗽了兩聲,聲音不大,卻順著走廊傳了出來。
宋婉琴腳步未停,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