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傅家老宅燈火通明。
俞白調來了傅氏安保組最精銳的四十個人,分成三班,把老宅內外圍得水泄不通。
前門後門各設了崗,走廊里每隔五米就站一個人。
連花園的矮牆外面都停了輛巡邏車。
整個老宅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咽喉,蚊子飛出去都要被照一遍。
宋婉琴回了房間把門摔得震天響。
可門剛關上,門外就傳來保鏢落鎖的聲音。
他們出不去了。
她在房間裡來回走。
高跟鞋早就踢掉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腳步又急又亂。
妝已經花了,頭髮散下來,哪還有半點傅家主母的體面。
傅遠山坐在床尾,雙手抱著頭,肩膀微微發顫。
他嘴裡不停地念著:「完了,完了……」
「你閉嘴。」宋婉琴停下腳步,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還不一定。他們沒證據。」
「那個白昭寧是什麼人?她來了,還能沒證據?」傅遠山的聲音都在抖,「蘭森家的主母,親自出手。你當初說萬無一失,現在呢?人都堵到門口了!」
宋婉琴冷笑一聲:「人堵到門口你就不行了?傅遠山,你但凡有傅西洲十分之一的膽子,我們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她走到窗口,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院子裡全是人。
黑色的西裝、黑色的對講機、黑色的車。
就連花園裡那幾盞地燈旁邊都站了人。
她放下窗簾,深吸一口氣。
現在最重要的是兩件事:毀掉證據,找替罪羊。
廚房那個經手湯水的傭人,還有那個從外面遞藥進來的中間人。
只要鏈條斷了,就算白昭寧查出老太太中了毒,也指不到她頭上。
她拿出手機想打電話。
剛撥出去一個號,手機屏幕閃了一下,信號直接沒了。
她抬眼一看,信號格是空的。整個房間的信號被屏蔽了。
「好一個傅西洲。」她攥緊了手機,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慌亂。
傅遠山從床尾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婉琴,我們怎麼辦?能不能走?」
「走?」宋婉琴轉身看著他,像看一個白痴,「門外全是人,信號都被切了。怎麼走?插翅膀飛嗎?」
「那也不能坐著等死啊!」
「你急什麼。」宋婉琴的聲音壓得極低,「老太太中的東西,市面上根本查不出。白昭寧再厲害,頂多看出是外邪入體。這毒是從南美一種植物里提的,用一點,血脈里查不到。她沒證據。」
傅遠山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話。
他信宋婉琴。
二十多年了,他早就習慣了信她。
信她能擺平一切。
可這一次,他心裡隱隱覺得,擺不平了。
天快亮的時候,宋婉琴終於坐了下來。
她靠在床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
晨光一點點滲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些掩不住的細紋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再給我三天。三天就夠了。」
明明只有三天,只要他們晚回來三天,縱使神仙來了都救不了老太太,可他們偏偏現在回來!
宋婉琴的拳頭無聲的攥記。
傅遠山沒聽見。
他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宋婉琴轉頭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厭惡不加掩飾。
早上七點,白昭寧和凱撒到了。
同來的還有謝臨川,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小型冷藏箱。
三個人被直接引到傅老太太臥房隔壁的小會客室。
傅西洲和顧知意已經到了。
傅西洲一夜沒睡,眼下有淡淡的青。
顧知意靠在他旁邊,小手還抓著他的手指。
甜糕趴在門口,冰藍色的眼睛警覺地盯著走廊。
白昭寧把一張手寫的分析單放在桌上,開門見山:「我查清楚了。老太太中的是一種叫『靜水』的慢性植物毒素,原產南美,提取工藝極複雜,不常見。它入體後代謝極快,血液里查不出。只會在肝臟和脾臟留下極細微的痕跡。常規血檢發現不了。」
謝臨川把冷藏箱打開,取出一小管血樣:「我昨晚回去做了一組特殊病理切片,確實在紅細胞邊緣看到了異常晶體。量很少,但足以說明問題。」
傅西洲的臉色已經不能用冷來形容了。他像一尊冰雕,只有眼睛在動,黑得能滴出墨來。
「這種毒素,長時間小劑量服用,會讓人慢慢虛弱下去。表面看就是累、吃不下、精神差。老人家尤其容易被當成體虛。」白昭寧頓了頓,「如果不干預,最多再過三個月,人就會進入不可逆的臟器衰竭。到時候,誰都看不出來。」
顧知意倒吸一口冷氣,抓著傅西洲的手猛地收緊。
傅西洲反握住她,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有解嗎?」他開口,嗓音沙得像砂紙。
「有。萬幸發現得還不晚。」白昭寧從隨身的藥箱裡取出一個白瓷瓶,「這是排毒丸,先服七天。之後用湯藥慢慢調理,最少三個月才能清乾淨。這期間身體會比較弱,但不會有生命危險。」
傅西洲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裡面已經什麼情緒都沒有了。
凱撒靠在牆邊,把玩著一枚打火機,語氣像在說天氣:「這個宋婉琴,你打算怎麼處理?我可是知道的,當初她還想動知知。現在老太太這事兒也是她做的吧?憑你查到的那些帳目、錄音,還有這次下毒,夠她死幾次了。」
傅西洲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伸手摸了摸甜糕的頭。
雪豹仰起臉,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低低嗚了一聲。
他蹲下來,抱了一下甜糕。
顧知意看到他這個動作,心口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俞白。」傅西洲叫了一聲。
俞白從門外進來:「在,九爺。」
「把宋婉琴和傅遠山帶到一樓大廳。通知警方。證據鏈補齊,今天之前,我要他們從傅家消失。」
俞白領命去了。
凱撒站直身體:「我跟你一起下去。蘭森家的人,不能白被欺負。」他看向顧知意,語氣柔和了幾分,「知知,你陪著媽和奶奶。下面的事,交給我們。」
顧知意點了點頭,卻沒鬆開傅西洲的手。
傅西洲低頭看著她,把她的手拉起來,放在唇邊輕輕碰了一下:「等我回來。」
「你要冷靜。」顧知意小聲說,「別讓他們髒了你的手。」
傅西洲沒說話,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他踏出房門的那一瞬,整條走廊的空氣都冷了下來。
傅家老宅從沒有過這樣的早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像在等一場蓄了二十多年的暴風雨,終於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