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廳的燈全開著,亮得刺眼。
傅西洲坐在主位上,兩條長腿微微分開,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凱撒站在他斜後方,半邊身子靠著壁爐架,像一頭蟄伏的雄獅,眼睛半眯著。
俞白和兩個保鏢把宋婉琴、傅遠山帶了過來。
後面還跟著傅明宇和傅明薇,兩人縮在牆角,一個抖著嘴唇,一個已經快哭了。
宋婉琴一路走過來,腰還勉強挺著。
她掃了一眼廳里的陣仗,嘴角一勾,露出個很淺的笑。
不等傅西洲開口,她先說話了。
「西洲,你搞這麼大陣仗,是要給你奶奶討個公道,還是想藉機把我從傅家趕出去?」她語氣平平穩穩的,像在跟晚輩聊天,「老太太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是常有的事。你們請來的那位白女士,怕不是故意把病說成中毒,好讓我們母子離心吧?」
凱撒原本懶懶靠著,聞言慢慢直起身。
他朝宋婉琴看了一眼。
就一眼。
宋婉琴後面的半截話卡在喉嚨里。
那目光涼得嚇人,像在看一具還能說話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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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白女士故意構陷?」顧池硯開口,每個字都咬得極輕,「我蘭森家的主母,還從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
宋婉琴臉色白了一瞬,又強自鎮定:「我不過是就事論事。老太太平日裡吃喝都有人照料,怎會中毒?我看是有些人想藉機生事。」她說著,目光往樓上的顧知意身上一掃,「顧小姐,我聽說你還沒嫁進來,就住到男人家裡去了。蘭森家好歹也是名門望族,怎麼教出這樣不知檢點的女兒——」
話沒說完。
凱撒已經動了。
所有人眼前一花,他已經到了宋婉琴面前,右手捏住了宋婉琴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來,指節用力得發白。
宋婉琴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瞬間現出五個青白指印。
「你再提我妹妹一個字,我讓你以後都發不出聲。」凱撒的聲音不高,卻像刀子貼著人頭皮擦過去,「別以為你是個女人,我就不動你。在我這裡,該收拾的人,不分男女。」
傅明薇已經嚇得哭了出來。
傅明宇腿軟得差點站不住,扶住了牆。
宋婉琴整個人抖得像篩糠,眼裡終於露出實打實的恐懼。
凱撒鬆開手,把她往後一推,伸手接過了保鏢遞來的酒精濕巾,一根一根的擦拭著手指。
凱撒:髒死了,髒死了(〝▼皿▼)
宋婉琴撞在傅遠山身上,兩個人一起踉蹌了兩步。
「俞白。」傅西洲的聲音響起,冷漠得沒有一絲起伏。
俞白上前,把一個平板電腦放在桌面上,點開播放。
屏幕亮起來,宋婉琴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從今天起,加這個量。」然後是傭人的聲音:「是,太太。」接著是一段通話錄音——宋婉琴和一個境外號碼商量「靜水」的購買和運輸。
最後,是顧知意之前查到的那些東西。
法國帳戶、巴黎公寓、照片上的外籍男人。
一張一張,全擺在傅遠山面前。
傅遠山瞪大了眼。
他一開始還只是害怕,等看到那些照片和開房記錄時,他的嘴唇開始抖,然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你……你居然……」他抬頭看宋婉琴,眼睛裡全是血絲,「你這麼多年,背著我養男人?我還放任你對我媽下手,你說一切結束之後這個家就是我們的!你——」
「閉嘴!」宋婉琴厲聲打斷他,面目猙獰,「傅遠山,你個窩囊廢!你現在知道推給我了?我讓你做的事,你哪件沒做?你媽要怪,也該先怪你!」
傅遠山跪在地上,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他忽然掄起胳膊,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又抽了一巴掌。然後趴在地上嗚嗚地哭起來,像條被扔上岸的魚。
傅明宇和傅明薇縮在牆角,也跪了下去。傅明宇結結巴巴地說:「哥,我們、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傅明薇哭得妝都花了,拼命點頭。
傅西洲站起來。
他走到傅遠山面前,垂眼看著他。這個從小把他往死里推的父親,此刻跪在地上,哭得像個笑話。
他心裡那點恨,突然變得很輕。
二十多年了,他無數次想像過這一幕。
可真到了眼前,他只覺得疲憊。
「你以前教過我,男人做錯事要認。」他說,聲音淡得沒邊,「你收拾東西,帶著你那對兒女,滾出傅家。我會讓人把你們送出去。這輩子,別出現在我面前。」
傅遠山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西洲——」
「別叫我的名字。」傅西洲說完,看向宋婉琴。
宋婉琴臉色灰白,嘴角發抖,但還是死撐著。
傅西洲對俞白說:「報警。把她交給警方。所有證據一併移交。」
「是。」
宋婉琴被兩個保鏢扣住。
她忽然笑了,笑聲尖利刺耳:「傅西洲!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你能過上好日子?你跟你那個不要臉的媽一樣,都不配!我詛咒你——我詛咒你這一輩子——」
凱撒走過去,讓保鏢用毛巾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世界瞬間安靜了。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對宋婉琴說:「留著點力氣,去精神病院慢慢喊。」
警察來得很快。
宋婉琴被銬上手銬帶走,嘴裡還發出嗚嗚聲。
她走出大門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傅遠山。
那眼神像淬了毒,又像在嘲笑。
傅遠山頹然地坐在地上,任人擺布。
顧知意從樓上走下來。
她穿著條淺色裙子,走到傅西洲身邊,把手伸進他掌心。
傅西洲握緊了。
她抬頭,看見他下巴繃得死緊,眼尾微微泛紅。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都結束了。」她輕聲說。
傅西洲閉上眼。
凱撒走過來,拍了拍妹妹的頭:「你男人還行,挺得住。」然後他對傅西洲說,「善後的事,我讓俞白盯著。你和知知去陪奶奶。這裡交給我。」
傅西洲「嗯」了一聲。
他牽著顧知意轉身往樓上走。
甜糕從角落跑過來,跟在他們腳邊,尾巴低低地掃著地板。
外面警笛聲漸遠,天徹底大亮。
傅家老宅幾十年沒這樣安靜過。
像一場下了太久的雨,終於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