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凱撒九歲,奧洛拉七歲。
蘭森家的少主課程排得比學校還滿。
凱撒每天六點起床,先跟著亞瑟在書房旁聽半個小時的家族事務,再和語言老師讀一個小時拉丁文。
上午是擊劍和騎術,下午是歷史、經濟、禮儀。
到了晚上,別的孩子早該睡了,他還要寫一篇日記,用三種語言各寫一段。
米勒家的兩個孩子常來。
格里斯和凱撒的課程幾乎同步,兩個男孩一起上課時,還算有個伴。
但格里斯性子跳脫,坐不住,一節課能走神八回。
凱撒就不一樣了,他能坐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聽老師講兩個小時的Y國貴族紋章史,全程不動一下。
格里斯私下跟妹妹吐槽:「凱撒那傢伙不是人。他是我見過最像機器人的九歲小孩。」
奧洛拉不這麼覺得。
她覺得凱撒只是不喜歡說話。
每次來蘭森莊園,她都愛跑去訓練場邊上看凱撒練劍。
他穿著白色的擊劍服,手裡握著細劍,動作又快又狠,像一頭還沒完全長開的幼獅。
格里斯在他手下走不過三招。
奧洛拉覺得那樣子帥極了。
她有時候會騎在訓練場外面的矮牆上,兩條小腿晃來晃去,看得目不轉睛。
「凱撒!你好厲害!」她沖他喊。
凱撒摘下護面,回頭看了她一眼。
午後的太陽大,她的臉曬得紅撲撲的,金髮被風吹得亂糟糟,藍色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皺了皺眉:「你怎麼又爬牆。下來,危險。」
「不嘛。這上面高,看得清楚。」
「那你去觀眾席坐。」
「觀眾席太遠了。」她撅著嘴,「我又不會摔。」
凱撒把劍交給旁邊的陪練,走到牆邊,仰頭看她。
七歲的小姑娘,爬得比貓還利索。
他嘆了口氣,張開了手臂:「跳下來,我接著你。」
奧洛拉眼睛刷地亮了。
她一點沒猶豫,直接從牆頭上撲了下來。
凱撒收緊雙臂,穩穩接住她。
小丫頭的體重輕得像羽毛,兩條胳膊纏住他的脖子,笑得咯咯響:「凱撒,你剛才好厲害!你以後會當騎士嗎?」
「騎士的時代早過去了。」他把她放下來,順手摘掉她頭髮上沾的一片草葉,「你以後別爬牆。」
「可是爬牆才能看見你呀。」
凱撒沒接話。
他牽著她的手,往城堡里走。
訓練場的風吹過來,帶起她幾根金色的髮絲,擦過他下巴。
他忽然覺得今天下午的課,好像也沒那麼累了。
奧洛拉每次來,都會給西婭這個可愛的小妹妹帶禮物。
有時是一盒她自己烤的小餅乾 有時則是在米勒家莊園撿的漂亮石子,或者是一朵開得特別好的花。
西婭那時候五歲,正處在最黏人的年紀,一見到奧洛拉就撲上去,姐姐長姐姐短地叫。
凱撒經常看到兩個小姑娘湊在花園裡,一個教花一個認花,一個給另一個編辮子。
奧洛拉對西婭很好,那種好是發自內心的,不是看在大人的面子上。
凱撒覺得這點很珍貴。
有一次西婭在花園裡摔了一跤,膝蓋破了皮,哭得驚天動地。
白昭寧去城裡辦事,保姆怎麼哄都哄不住。
奧洛拉蹲在希婭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剝開糖紙餵進她嘴裡。
西婭一愣,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裡甜起來,哭聲就小了。
「知知不哭啦。」奧洛拉用小手絹給她擦眼淚,「等會兒我給你畫只小兔子好不好?畫在你手背上,洗澡都不掉的那種。」
「真的嗎?」西婭抽抽搭搭地問。
「真的。我帶了防水的彩筆。」
凱撒趕到花園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妹妹坐在地上,奧洛拉也坐在地上,兩個小姑娘頭挨著頭。
奧洛拉正拿著筆,在西婭手背上畫兔子,那兔子耳朵一長一短,歪歪扭扭的,可西婭看得入了神,已經完全不哭了。
凱撒站在幾步外,沒有過去。
他看著奧洛拉的側臉,心想,她真的很會哄小孩。
那天晚上,兩家人一起吃晚飯。
奧洛拉坐在凱撒旁邊,小聲問他:「我畫的兔子是不是很醜?」
「還行。」
「什麼叫還行呀。到底丑不醜?」
「不醜。」
奧洛拉滿意了,低頭切牛排。
凱撒看她用刀叉切得費勁,伸手把她的盤子端過來,默不作聲地幫她切成了小塊,再推回去。
格里斯在對面看得直哼哼:「凱撒,你以後乾脆真去我家給我妹妹當貼身管家算了。」
「哥,你再說我告訴父親你偷騎他的馬。」奧洛拉頭也不抬。
格里斯立刻噤聲。
凱撒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西婭坐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大聲說:「哥哥對姐姐最好!哥哥從來不幫我切肉!」
亞瑟放下酒杯,看了兒子一眼。
白昭寧則笑出了聲:「知知,你哥哥那是嫌你吃得到處都是。」
「那哥哥就是偏心。」
凱撒面不改色:「你五歲,她七歲。等你七歲了我也幫你切。」
「真的?」
「真的。」
一本正經的忽悠成功了。
西婭高興了,繼續用可愛的卡通勺子和她的土豆泥作戰。
奧洛拉笑得前仰後合,一雙藍眼睛在燈光下像兩汪融化的藍寶石。
凱撒偏過頭,小聲對她說:「切個肉而已,至於笑成這樣。」
「我高興呀。」她仰起臉,「凱撒,你以後一定是個特別好的哥哥。」
他低下頭,沒接話。
但他心裡想的是,如果是給她當哥哥,那好像也不錯。
可又好像不全是那麼回事。
九歲的凱撒還說不清那種感覺,只是每次奧洛拉笑起來,他都覺得蘭森莊園的天都跟著亮了幾分。
晚飯後,兩家人又去了花園散步。
大人們走在前面,孩子們跑在後面。
格里斯去追一隻野兔,西婭拉著奧洛拉去看新開的藍玫瑰。
凱撒走在最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
月光很亮,把每個人的影子都照得清楚。
奧洛拉忽然跑回來,牽起他的手:「凱撒,你走快點!前面有好多星星!」
她的手又小又軟,帶著點水果糖的甜香。
凱撒被她拉著往前跑了兩步,夜風從耳邊擦過。
他忽然覺得,如果時間能停在今晚,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但他沒說出來。
九歲的凱撒已經學會了把很多話放在心裡,等以後再講,或者讓那些話變成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