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出門的時候,顧知意還賴在床上。
他過來親了她一下,她半夢半醒地抓了抓他的手指,嘟囔了一句:「早點回來。」
傅西洲說:「好。」又摸了摸甜糕的腦袋,才出了門。
甜糕跟著他走到玄關,蹲在門口看他換鞋。
傅西洲轉頭看它一眼:「看好她。」甜糕喉嚨里嗚了一聲,尾巴輕掃了一下。
顧知意真正醒過來是上午十點。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把房間照得發懶。
她翻了個身,甜糕立刻從地板上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看向她。
顧知意伸手揉了揉它的頭:「早,大貓。」然後慢慢悠悠地起床洗漱。
她正對著鏡子塗護膚品,門鈴響了。
諾米從可視對講看了一眼,過來低聲說:「小姐,樓下送來一束花。簽收人是您。」
「花?誰送的?」顧知意沒太在意,繼續拍著臉。
「送花的人只說是一位先生。沒留全名,只簽了個字。」諾米把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物業發來的登記信息。
收件人顧知意,落款潦草的一個字:淵。
顧知意手一頓。
淵。
沈墨淵。
她皺了下眉。
這個字來得太突然,又太直白。
諾米沒多問,只道:「花還在外面。我讓人先扣著,您要是沒收的意思,就退回去。」
「先拿上來吧。」顧知意放下護膚品,走到客廳坐下。
甜糕跟過來,把腦袋擱在她膝蓋上。
她有意無意地撓著甜糕的下巴,心裡把沈墨淵這個人從記憶里翻了翻。
沈氏總裁,收藏家,常年在歐洲,跟傅西洲在生意上交過手。
可她沒見過他。
至少最近幾年沒見過。
諾米把花拿上來的時候,顧知意一眼就認出了品種。
紫玫瑰。
不是常見的紫色系,是那種很深的、近乎墨紫的稀有品種,花瓣邊緣微微卷著,像被人用手一顆一顆捏出來的。
花束不大,包得很精巧,深灰色的花紙上沒有任何品牌標識。
整束花透著一股子刻意壓低的奢華。
花束上別著一張便簽,上面只寫了一個字,和落款一樣:淵。
字跡很漂亮,筆畫收得極利落,像用刀尖在紙上劃出來的。
顧知意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忽然想起來了。
三年前。
Y國。
那場貴族晚宴。
那時候她剛滿十九歲,跟著父兄一塊出席。
她穿了條墨綠色的長裙,手裡端著杯香檳,百無聊賴地站在宴廳邊上。
中途她轉身太急,和一個男人撞了一下,酒灑了對方一袖口。
她當時抬頭道了歉,對方只說了句「沒關係」。
她連人家的臉都沒看清,只記得那人穿得很正式,眼睛很深,笑起來溫溫的。
後來她就走了,再也沒見過。
「就這?」顧知意把花束往茶几上一扔,整個人靠進沙發里,語氣里全是不解,「就一面之緣,他搞什麼深情?」
諾米站在旁邊,也皺了眉:「小姐,要不要告訴傅先生?」
「當然要。」顧知意想都沒想,「這種事我不告訴他,他以後再從別人嘴裡知道,還不得把自己醋死。」
她拿起手機,拍了張花的照片,發給傅西洲,配文:「有人給你老婆送花。紫玫瑰。落款一個『淵』字。」
發完她想了想,又補了一條語音,語氣裡帶著俏皮,但又透著不可忽視的認真:「不過我腦子裡只有你。花挺好看的,等會兒讓甜糕撕著玩。」
甜糕聽見自己的名字,噌地抬起頭。
顧知意把花束往它面前一放:「這花不能留。但直接扔了怪浪費的。你爪子癢不癢?」
甜糕歪了歪頭,冰藍色的眼睛盯著那束花,又看看顧知意,像是確認了這東西不重要。
然後它抬起一隻前爪,試探性地撥了一下花枝。
顧知意說:「撕。」甜糕立刻不客氣了,兩隻前爪抱住花束,開始又撕又咬。
甜糕:撕爛你這個壞東西,媽媽才不喜歡你(▼へ▼メ)
紫玫瑰花瓣落了一地,滿屋都是那股過於濃郁的香。
傅西洲的消息回得很快。
顧知意撇了撇嘴。
就憑這三個字,她都能想像傅西洲在辦公室看到消息時的表情——面上淡淡的,手裡佛珠卻肯定轉快了。
她又發了一條:「你就不吃醋?」
這一次,傅西洲回得多了點:「花你讓甜糕撕了。人我來收拾。」
顧知意盯著屏幕,笑了起來。
她喜歡他這種話少但占有的表達方式。
甜糕已經把花撕得差不多了,地板上到處是碎花瓣和斷枝。
它甩了甩腦袋,抖掉沾在臉上的花瓣,走到顧知意身邊蹭她的手。
顧知意摸了摸它:「幹得不錯,晚上加雞腿。」
可等笑意淡下來,她還是皺了眉。
三年前的一面之緣,能記到現在,還送這種花。
紫玫瑰,沉醉的愛,神秘迷戀,深深迷上你。
這人得有多偏執,才能把那么小的一件事記成執念。
她忽然想起之前沈墨淵突然空降A城時,傅西洲問她,沈墨淵有沒有跟她有過任何交集。
她那時候沒想起來。
現在想想,她男人比她先一步察覺了。
那個男人從歐洲回來,不是為了搶幾家公司。
是沖她來的。
她打開手機,又給傅西洲發了一條:「阿洲,我見過沈墨淵。三年前Y國貴族晚宴上。我不小心把酒灑他袖子上了。就說了句對不起。」
這次傅西洲的消息隔了一會兒才回:「我知道。」
顧知意一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晚。」隨即傅西洲打來了一個電話。
顧知意接聽,他的聲音低而穩,像在開會,又像剛從會議室出來,「我讓俞白查了沈墨淵的行蹤。三年前他確實在那場宴會上,和你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出現過。後來沈氏在歐洲的一次畫展上,他買下過一幅Theodora的舊作。」
顧知意心裡「咯噔」一下。
Theodora的舊作。
那就是她的畫。
她壓低聲音問:「他買的是哪一幅?」
傅西洲說:「《霧中玫瑰》。你十九歲那年畫的。」
顧知意後背一陣發涼,那幅畫她畫的是自己。
但不是完整的人像,而是一道站在白玫瑰霧裡的側影。
那時候季清眠還笑她,說畫裡的姑娘美得讓人想追。
可她當時只是隨手畫的,根本沒想過會被誰買走。
原來沈墨淵從那時候起,就已經在收集關於她的東西了。
「這個人……」她低低地說,「是有點瘋。」
傅西洲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很沉:「他若只是收藏畫,我可以不追究。但他把東西送到了家門口。這事就越界了。」
顧知意握著手機,聽見他那頭傳來腳步和關門聲。
她問:「你在哪?」
「停車場。」傅西洲說,「回來陪你。」
顧知意剛想說「不用,你忙你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很想要他回來。
不是因為怕沈墨淵,是因為她此刻心裡有點發毛,而他的聲音是唯一能讓她安心的東西。
「好。」她說,「我等你。」
掛了電話,她把那束已經面目全非的紫玫瑰踢到一旁,讓諾米拿去丟掉。
甜糕蹲在客廳中央,尾巴掃著地板,冰藍色的眼睛一直望著門口。
它好像也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顧知意站起來,走到玄關,站在門邊等。
她從不等人,但等傅西洲,她願意。
只要是他,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