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淵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坐在知淵別墅的花房裡。
他的花房比蘭森家的那間小得多,但更密,更暗。
滿室的紫玫瑰從地面堆到穹頂,沒有一扇窗是開著的。
助理站在門口,低著頭把話說完:「沈總,花送到了。但是……顧小姐把花撕了。是她養的那隻雪豹撕的。」
沈墨淵正用一把銀剪修著一根玫瑰枝。
他聽完,手上動作沒停。
銀剪合攏,枝條斷落,切口處滲出極淡的汁液。
他慢慢把剪子放下,拿起那枝剪下來的紫玫瑰,湊到鼻尖聞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她如果不撕,我反而覺得沒意思了。」
助理後頸一涼,不敢接話。
沈墨淵把花枝丟進腳邊的竹簍里,站起身來。
他走到花房唯一的那張小桌前,上面擺著一張A城地圖。
幾個位置被用紅筆圈了出來,其中一個正是傅氏集團大樓。
他看了幾秒,拿起筆,在蘭森家駐A城的那家私人莊園位置也畫了個圈。
「花只是開始。」他輕聲說,「我要讓她知道,我回來了。」
他把筆放下,從花房側門走了出去。
門外等著的是沈家在A城的老管家,姓方,跟在沈家快四十年了。
方管家見他出來,忙迎上去:「少爺,您讓我打聽的事,已經有些眉目了。」
「說。」
「顧小姐的嫂子,奧洛拉·米勒夫人,是我們太太的遠房表外甥女。論輩分,您叫她一聲表妹。」
沈墨淵腳步未停,只「嗯」了一聲。
方管家跟著他穿過長廊,壓低聲音道:「少爺,太太和老爺子那邊吩咐,不日…夏小姐…就會來A城。您看是不是先——」
方管家說到「夏小姐」時語氣明顯猶豫了一下。
沈墨淵聽到這裡也頓了一下,但隨即只說了一個字。
「拖。」
方管家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
沈墨淵走到書房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方管家一眼:「我母親問起來,就說我最近在忙沈氏的併購案。夏小姐那邊,先讓人拖著。」
就是不知道能拖多久。
方管家低頭稱是。
沈墨淵推門進去,門在身後合上。
書房的燈還是那盞墨綠色的檯燈。
抽屜里那張照片還在。
他坐下來,拉開抽屜,把照片取出來。
這一次他沒有摩挲太久,只是靜靜地看。
照片裡顧知意的灰綠色眼睛被燈光映得發暗。
他盯著那雙眼睛,像要穿過相紙,把三年前那個只跟他說了一句「對不起」的女孩從裡面拽出來。
「知知。」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病態的溫柔,「再等一等。很快,我們就能好好說上話了。」
同一時間,Y國,米勒家。
格里斯·米勒從管家手裡接過一張拜帖。
他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皺起來了。
沈墨淵。
沈家獨子。
沈氏集團總裁。
這個人在歐洲有些名氣,他聽過,但跟米勒家沒來往。
怎麼突然要上門拜訪?還提的是他母親那邊的遠親關係。
他母親跟沈家根本沒見過幾面。
格里斯想了想,給凱撒打了個電話。
「凱撒,沈墨淵要見我母親。以遠房表親的名義。我覺得不太對。」格里斯的聲線很穩,但在「不太對」三個字上明顯沉了沉,「他最近在A城動作很大,又跟傅西洲在生意上搶項目。現在突然來Y國,還是衝著我們米勒家。你說他打的什麼主意?」
凱撒那頭靜了一秒。
隨即傳來打火機蓋子合上的聲音,很脆,很冷。
「他前腳剛給知知送花,後腳就要去拜訪你母親。你還覺得這只是生意場上的事?」凱撒的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他沖我妹妹來的。」
送花的事,諾米已經給他匯報過了,竟然連他妹妹的主意都敢打。
格里斯沉默了幾秒,罵了句Y國粗話:「這瘋子。」
「瘋不瘋先不說,臉皮是真厚。」凱撒說,「你幫我約他。就在你們家莊園。我親自見。」
「你親自來?」格里斯有點意外,「叔叔和阿姨知道嗎?」
「先別驚動。我處理。」
凱撒掛了電話,坐在書房裡沒動。
他蘭森家的小公主,從小被父兄捧在手心,追個男人已經是給了傅西洲天大的面子,好在傅西洲對他妹妹也夠好。
但現在又跑來一個沈墨淵,又是送花又是攀親的。他沈墨淵不嫌膈應,他自己都替他覺得噁心。
「來人。」他按下內線。
「少主。」
「查。沈家從三年前開始,跟Y國這邊所有明里暗裡的往來。人員、資金、合作方,一件都不許漏。尤其是沈墨淵本人,挖地三尺也要給我弄清楚,他到底什麼來路。」
「是。」
凱撒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蘭森莊園一望無際的草坪。
遠處的馬場裡,雷霆正甩著尾巴吃草。
他看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調出傅西洲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兩秒,又放下了。
算了。
先不告訴那小子。
傅西洲最近因為沈墨淵的事已經夠煩了,知知又是個暴脾氣,要是知道對方連米勒家的主意都打上了,說不定會直接飛回Y國。
到那時候,場面反而不好看。
有些事,他這個當哥哥的替她先擋一擋。
「我妹妹身邊,多了只蒼蠅。」他低聲說,像在跟空氣講,又像在說給自己聽。
他笑了笑,那笑很淡,但顧知意如果在這兒,一定認得——她哥要收拾人之前,都是這副表情。
凱撒這個名字,在Y國上流圈子裡,從來不只是「蘭森家少主」那麼簡單。
動他妹妹,比動他本人更嚴重。
沈墨淵想攀親?可以。
但等他站到自己面前的時候,最好把膽子先稱一稱。
凱撒把手機扔到桌上。
這個晚上,他讓手下把沈家查了個底朝天。
而沈墨淵還被蒙在鼓裡,精心準備著去米勒家的禮單。
他以為自己繞開了傅西洲,卻不知道,自己正一腳踩進蘭森家最不能碰的那根線。
而凱撒這個人,向來不講什麼先禮後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