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淵當天就回了A城。
沒有在Y國多作停留,也沒有再試圖見米勒夫人。
他走得很安靜,像從未來過。
只是那架私人飛機起飛前,有人看見他站在舷梯下面,朝米勒莊園的方向望了很久。
風把他的大衣下擺吹起來,他整個人在夜色里像一根釘在地上的鐵樁。
回到A城之後,他做了一件事。
每天上午十點,準時有一束紫玫瑰送到顧知意和傅西洲的公寓。
不多不少,九十九朵。
花是從F國空運過來的,深紫近墨,每一朵都開到最盛。
包裝紙是定製的,灰底銀紋,不署全名,只在花束中央別一張窄窄的卡片,上面只寫一個字:淵。
第一天,顧知意把花拆了,讓甜糕撕著玩。
甜糕這次比上回更起勁,連花泥都刨得滿地都是。
顧知意蹲在旁邊給它錄視頻,笑得前仰後合。
傅西洲回來時,地板上已經鋪了一層碎花瓣,像下了場紫色的雨。
他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叫家政來把地板重新拖了三遍。
第二天,花又來了。
顧知意這次連拆都懶得拆。
她讓諾米把花直接拎下樓,扔進垃圾房。
諾米回來復命,說那花在垃圾房裡都香得嗆人。
顧知意撇了撇嘴:「明天要是還送,你連門都別讓進。直接拒收。」
第三天,九十九朵紫玫瑰沒有再進公寓大門。
因為傅西洲提前跟物業打了招呼。
所有以沈墨淵名義送來的東西,一律拒收。
於是那天,那束花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了沈氏集團前台。
前台小姐抱著那束比她半個人還大的紫玫瑰,站在大堂里不知該怎麼辦。
最後是沈墨淵的助理下樓,把花接了過去。
花被退回來的那天,沈墨淵正在知淵別墅的花房裡。
那些花開得極好,花瓣厚而潤,像塗了一層蠟。
他剪得很慢,很專注,像在雕琢什麼藝術品。
助理抱著那束退回來的花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
「沈總,花退回來了。」
沈墨淵沒回頭。他剪下一片枯葉,說:「知道了。放那兒吧。」
助理把花放下,輕輕退了出去。
沈墨淵繼續剪他的枝。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剪刀,走到那束花面前,慢慢蹲下來。
他伸手撥開包裝紙,看見裡面那張卡片還在。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那個「淵」字,忽然笑了。
「你連我送的花都不願意親手接了。」他輕聲說,像在跟誰對話,「那也沒關係。總有你能親手接的東西。」
這三天裡,除了送花,沈墨淵沒閒著。
他授意沈氏在A城又做了幾個動作。
先是以略高於市場價的價格搶走了傅氏看中的一塊城北地皮,再是聯手兩家外資,在傅氏正準備進入的海外市場先簽了排他協議。
每一下都恰到好處地卡在傅氏的節奏上,不致命,但足夠噁心。
沈墨淵像是在用行動告訴傅西洲,只要他願意,可以一直這樣耗下去。
傅西洲在公司開了三次會,每次出來臉色都不大好看。
俞白把查到的情報一條條擺在桌上,說沈墨淵最近和F國那邊往來密切。
沈氏的資金也有異動,幾筆錢從歐洲總部調進了A城分部,數額不小。
傅西洲聽著,只說了句:「讓他花錢。」
但顧知意煩了。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她靠在傅西洲辦公室的沙發上,把諾米剛送過來的情況匯報往茶几上一摔,「搶項目、買地、送花,來來回回就這幾招。能不能換個新鮮點的?我看他不是想追我,是想煩死你。」
傅西洲從文件里抬頭:「煩我沒事。別去見他。」
「我見他幹嘛?我怕我見了,當場拿咖啡潑死他。」顧知意站起來,走到傅西洲身邊,一屁股坐進他懷裡。
她勾著他脖子,語氣很認真,「阿洲,你該不會在吃醋吧?每天板著張臉。」
傅西洲放下筆,摟住她的腰:「沒有。」
「你就有。俞白跟我說,你這幾天開會走了好幾次神。傅九爺開會走神,說出去誰信。」顧知意用手指戳他的臉,「你別聽沈墨淵的。他就是個瘋子。你越在意,他越來勁。咱們把日子過好,讓他自己在那兒唱獨角戲去。唱累了,他自然就滾了。」
傅西洲看她一會兒,忽然低頭親了她一下:「他最好滾遠點。否則,我會送他一程。」
顧知意笑了:「這才像你。」
當晚,A城國際機場。
一架從F國飛來的航班落了地。
頭等艙通道里走出來一個女人。
奶白色的羊絨大衣,淺金色的長捲髮,腳上是一雙裸色細高跟。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量距離。
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尖細的下巴和塗得精緻的唇。
她走到出口,站定。
手指推了推墨鏡,目光在接機口掃了一圈。
沒有人接她。
她似乎也不意外。
她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接通後,她只說了一句:
「我到A城了。」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幾秒。
她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輕,卻透著股說不清的冷:「墨淵,你為了那個女人鬧得滿城風雨。我要是再不來,你是不是要把沈家都賠進去?」
說完,她掛了電話,拉著行李箱朝外走。
機場的燈光很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她沒回頭。
而這一切,顧知意還不知道。
此刻她正窩在傅西洲懷裡看劇,甜糕把腦袋搭在她腿上,已經睡出了呼嚕聲。
窗外夜色很靜,靜得像暴風雨前最後的那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