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腿彎一痛,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她整個人失了重心,一頭栽進了冰冷的池水裡。
她伸手指向溫鳶,聲音沙啞卻尖利:「是她!是她推我下去的!我站在水邊好好的,她推了我一把!她想害死我!」
池塘邊的議論聲像被點燃的乾柴,噼里啪啦地炸開了。
「我就說嘛,一個養女能有什麼好心腸?」
「把人推進池塘,這也太歹毒了吧?」
「婢女也是人命啊,她怎麼下得去手?」
溫鳶沒有說話,沒有辯解,沒有急著否認。
她的目光落在那婢女身上,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手指在袖中輕輕動了動。
她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輕得像一片將要被風吹走的落葉。
「你……你為何要這般害我?」她微微發顫,手足無措的委屈,「我的貼身之物真不能給你,若是讓有心之人拿了去,我就只能死了。」
池塘邊的議論聲矮了一截。
「你偷了我的手帕,我只讓人私下同你說讓你還回來,你便懷恨在心,自己跳進池塘里來陷害我,你為何非要逼死我不可?」
那婢女不知道溫鳶在說什麼手帕。
「你胡說!我根本沒有偷你的手帕!你血口噴人!」那婢女的聲音尖利得像刀刮瓷器。
溫鳶沒有看她,轉向太后,跪了下去。
「太后,民女請求太后替民女做主,」她抬起頭,眼眶裡的淚將落未落,「民女的手帕不見了,那上面繡著民女的閨名,若是流落出去,民女的名節就毀了。」
太后沉吟了一瞬。
「溫姑娘,」太后的聲音不急不慢,「你說她偷了你的手帕,她矢口否認,若是哀家讓人搜了她的身,卻搜不出來,你當如何?」
溫鳶抬起頭,對上太后的目光,坦然得像一池清水。
「若是冤枉了她,民女甘願受罰。」
太后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
她不喜歡溫鳶那種篤定的眼神,那種眼神讓她不安。
「來人,」太后淡淡地吩咐,「搜身。」
兩個嬤嬤上前,將那婢女拉到一旁的廊柱後面。
那婢女還在喊冤,聲音越來越刺耳,越來越慌。
嬤嬤從廊柱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方月白色的手帕。
帕角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旁邊繡了一個鳶字。
那婢女被拖出來的時候,臉色已經不是慘白了,是灰的。
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可她再也喊不出一個字了。
溫鳶看了一眼那方手帕,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你若是喜歡,我可以送你一方新的,何苦要偷呢?」
那婢女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我沒有偷!是你!是你塞給我的!你方才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
「夠了。」
太后的目光落在那婢女身上,這一局她輸了,溫鳶不僅沒有落水,還反手把偷竊的罪名扣在了太后的刀上。
「將這婢女拖下去,」太后擺了擺手,語氣倦怠得像在趕一隻蒼蠅,「杖斃。」
那婢女被拖了下去,哭喊聲一路遠去,漸漸消散在夜風裡。
溫鳶站在原地,看著那一方手帕,遞給了身邊的青竹:「拿去燒了」。
就在這時,一個宮女從人群後面擠了出來。
她臉上全是慌亂,小跑著穿過人群,跑到太后身邊,撲通一聲跪下了。
「太后,攝政王……攝政王他……在後堂的側屋裡……同一個女子……」
她說不下去了,不是不敢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的目光在那些世家子世家女臉上掃了一圈,欲言又止,臉上浮起一層薄紅。
那些目光變得曖昧了,意味深長了,世家子們的嘴角掛著瞭然的笑,世家女們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去看看。」
眾人移步,溫鳶走在人群中間,步伐平穩,面色如常。
她的手藏在袖中,指甲已經嵌進了掌心。
【系統,秦淵現在在哪裡?】
【宿主放心,他沒事,此刻正同皇帝在一起。】
溫鳶的手指鬆開了。
後堂側屋的門緊閉著,屋內傳來一聲女子的呻吟,很輕,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太后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來人,把門推開。」
「太后。」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過來,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秦淵站在走廊的另一頭,衣冠整齊,連髮絲都沒有亂。
他的身邊站著皇帝,九歲的孩子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臉上還帶著方才議事的認真勁兒,目光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站在這裡。
走廊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淵和那扇緊閉的門之間來迴轉。
攝政王在這裡,那裡面是誰?
「攝政王,」太后像在跟自家晚輩說話,「你方才去了哪裡?」
「臣更衣之後,去尋皇上下棋了,太后讓人找臣,可是有什麼事?」
皇帝在旁邊點了點頭,一臉認真的附和:「攝政王方才在跟朕下棋,朕連贏了兩子。」
他在秦淵面前贏棋的機會不多,今日難得贏了兩局,正想找人炫耀。
侍衛推開了門,屋內的景象暴露在眾人面前,薰香還在燃著,煙氣裊裊地升。
床榻前靠著一個女子,衣衫不整,髮髻散亂,衣領斜斜地滑到肩頭,露出一截雪白的鎖骨。
她的臉紅得不正常,雙眼緊閉,嘴唇微微張開,發出含混的呻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香氣,混在薰香里,熏得人頭髮暈。
溫鳶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女子,看著那件半褪的衣衫,看著那截裸露的鎖骨,手指在袖中攥緊了。
王家的女子,王家三公子的妹妹,王家嫡出的二姑娘。
溫鳶的目光落在那隻香爐上,煙還在往外飄,她一眼就看出來了,有人在薰香里混了不入流的東西。
可秦淵自從父親去世後,一個人在朝堂上摸爬滾打,明槍暗箭防了不知多少,尋常的迷香早已對他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