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還趾高氣昂的世家子弟瞬間啞火了,他們不明白,秦淵為何這樣護著一個養女,但如今看來,他們明不明白也不重要了。
秦淵偏過頭,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腰板。
他在太后身邊長大,太后從不在乎他的感受,太后只需要他坐在那裡,當一個聽話的傀儡。
可秦淵不一樣,秦淵會真切的教他治國之法,為他將那些為難的事情都擋下來。
雖然大部分時候他都很兇,讓他不敢放肆,但他知道,以攝政王手裡的權勢,想要改朝換代比教他容易的多。
他點點頭,聲音還帶著少年的稚氣,可語氣認真得不容置疑:「朕願為證。」
太后坐在旁邊,手指攥得指節泛白。
秦淵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世家子世家女身上:「本王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道歉和賠鋪子,要麼道歉和賠銀子。」
眾人低著頭,沒有人應聲。
賠鋪子是割肉,賠銀子是放血,道歉更是把臉面扔在地上踩。
哪一個都不想選。
秦淵微微頷首:「今日天色已晚,諸位想來一時也拿不定主意,無妨,回去慢慢想,明日過後,自然會知道怎麼選。」
太后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灰敗,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鑾駕離開了攝政王府,門口的燈籠亮了起來,照著一地凌亂的腳印和散落的桂花。
——
夜裡,溫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被褥被她揉皺了一角。
太后的話像蟲子一樣鑽進腦子裡,啃噬著她的睡意。
「攝政王遲早要娶妻,攝政王府遲早要有女主人,你想過沒有,到那時候,你怎麼辦?」
她想過,她每一夜都在想,想到另一個女人會替秦淵斟酒,替他更衣,替他生兒育女。
想到自己要從這間屋子裡搬出去,在遠處看著他過完一生。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秦淵今日差點中招,如果他沒有察覺,今天被眾人圍觀的就是他和別的女人。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溫鳶坐起來,靠在床柱上。
【系統,當年的事還能查到嗎?】
【宿主的真實身份需要關鍵人證,當年送宿主出宮的嬤嬤,如果還活著,找到她,一切自會明了。】
【那嬤嬤有什麼特徵?】
【那位嬤嬤右手虎口有一顆硃砂痣,當年宮變後,她帶著宿主從北門離開,在城外的土地廟與秦老將軍交接,宿主可以順著這條線往下查。】
溫鳶在心中記下了這幾個信息,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悶熱。
「來人。」她喚了一聲。
黑暗中一道影子無聲地落在地上,影衛單膝跪在窗外,低著頭。
「去查一個人,十二年前從宮裡出來的嬤嬤,右手虎口有一顆硃砂痣,當年宮變之後,她從北門離開,在城外的土地廟出現過,找到她,平安帶回府中。」
影衛應了一聲「是」,便消失在夜色里。
溫鳶關上窗戶,站在窗前,看著自己映在窗紙上的影子。
她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姑娘,這麼晚了您要去哪兒?」青竹從外間探出頭來,聲音裡帶著困意。
「廚房。」
青竹愣了一下,披了件衣裳小跑著跟上來。
廚房裡黑燈瞎火的,青竹手忙腳亂地點了燈,又去灶台前生火。
溫鳶從架子上取了一隻砂鍋,開始往裡面放藥材。
【宿主要給男主喝藥?可男主對一切迷藥免疫。】
【這不是迷藥,是補藥。】
她用小火慢慢熬著,砂鍋里的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藥香瀰漫了整個廚房。
溫鳶在心底輕笑了一聲,這些只是加大劑量的補藥而已,她的目的,只不過是讓秦淵直面自己的內心。
她將藥碗放在托盤上,端起,朝門口走去。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桂花的甜香,裙裾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線。
「去,讓哥哥來看看我,就說我今日受到驚嚇,憂思過重。」
青竹不解,但她知道,姑娘想做什麼都一定有她的道理。
秦淵推開房門的時候,溫鳶正靠在外室的軟榻上。
一條薄被搭在腰腹間,長發散在肩後,沒有束,垂落在月白色的中衣上,被燭火映出一層柔軟的暖光。
聽見門響,她偏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哪裡不舒服?」他的聲音帶著一路趕來的急促,氣息還沒喘勻,目光已經在屋裡搜尋府醫的影子。
青竹從門邊探進半個身子,朝溫鳶看了一眼,悄無聲息地把門帶上了。
溫鳶從軟榻上坐起來,薄被滑到膝上。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口:「哥哥別急。」
聲音輕軟,指尖攥著他的衣袖,沒有鬆開:「我已經喝過藥了,也給哥哥備了一份,安神的。」
秦淵低下頭,看著她拉住他袖口的手指,又看了看旁邊小几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藥。
他端起來便聞出了這是什麼東西,但他一飲而盡。
彈幕在視野里飄著。
【那是補藥吧?他聞得出來嗎?】
【聞得出來啊,不過那是鳶鳶端給他的,毒藥他也喝。】
【戀愛腦。】
【不長嘴的戀愛腦。】
秦淵轉回來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停住了。
她的中衣薄得不像話,燭火從側面照過來,將她的輪廓勾出一道柔軟的弧線。
領口微微敞著,鎖骨下方一小片肌膚露在外面。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山水畫上,耳尖一層薄紅爬上來,從耳廓蔓延到耳垂,在燭火下透著一層淡緋色。
「把衣裳穿好。」
溫鳶沒有動,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又抬起頭看著他偏過去的側臉。
她垂下眼睫,像是在醞釀什麼,再抬起眼時,眼眶微微泛紅,眸子裡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哥哥今日在宴席上,可曾見到心儀的女子?」
秦淵的手指蜷了一下,他聽不得這句話。
溫鳶沒有等他回答,她從軟榻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見她發間的蘭花香。
她伸出手,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像一片剛落下來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