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不能去正殿,那裡太多人了,還有太后的人,她不能暴露。
若是暴露了,當年先皇后的事就再也沒有人能知道了。
她推開僧房的門,攤開一張紙,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捲起,提起筆行雲流水的寫了幾個字,又將紙塞進袖中。
院子裡,一個小沙彌正蹲在井邊打水,八九歲的年紀,光溜溜的腦袋上頂著幾個戒疤。
她走過去,蹲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塊碎銀子,塞進他手心裡。
「幫我去正殿那邊找一位右眼尾有一顆小痣的姑娘,」她將袖中的紙團遞給他,「把這個塞給她。」
小沙彌攥著碎銀子,點點頭,放下水桶跑了。
正殿前,太后的祈福儀式還在繼續。
溫鳶站在秦淵身後,目光落在秦淵身上,他脊背挺得很直,可她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不在太后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太后的祈福終於結束了。
她站起身來,宮女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太后轉過身,目光從朝臣們臉上掃過,落在秦淵身上。
「攝政王,哀家有些朝中的事想與你商議,借一步說話。」
秦淵看了她一眼,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正殿旁邊的偏殿,門帘落下來,將他們的身影遮住了。
溫鳶正要轉身,一個小沙彌從廊道拐角處跑了出來,跑得太急,不小心撞上了她。
剎那間,手中被塞進了一個小紙團。
那小沙彌看了她一眼,退了半步行禮,一聲不吭地跑了。
一旁的青竹剛想開口斥責,溫鳶攔住了:「無妨,只不過無心撞到。」
「青竹,你在此處守著,我去去就回。」
溫鳶沒有立刻打開那張紙,她將紙攥在手心裡,轉過身,朝寺院深處的方向走去。
廊道拐角處,她避開人群,打開那張紙,紙上面只有一行字:若想解開身世之謎,來後院。
溫鳶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將紙折起來,塞進袖中,步子加快了。
另一邊,彈幕在秦淵的視野里飛速飄過,他站在偏殿裡,太后坐在椅子上,端著一杯茶,說的什麼他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鳶鳶往後院去了,有個小和尚給他塞了張紙條,也不知道寫了什麼。】
【趙臨那狗東西果然跟去了。】
【不對,周婉寧怎麼也在?她不是在地牢里嗎?】
【果然,沒領盒飯的配角會反覆出現。】
【可千萬不要讓他們得逞啊!】
秦淵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待會兒要是出事,他第一個拿太后開刀。
寺院深處,溫鳶沿著廊道走去,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
溫鳶在心底喚了一聲系統。
【誰在跟著我?】
【一個是趙臨,扮成太監混進來的,另一個是周婉寧,扮成婢女,她被奉國公從地牢里換出來了。】
她繼續往前走,面色沒有變。
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再往前走就是後院了,她不能把趙臨和周婉寧帶過去。
前面有一個岔路口,左邊通往後院,右邊通向一排廂房。
溫鳶沒有猶豫,拐進了右邊的岔路,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趙臨跟在溫鳶身後,隔著十幾步的距離。
見周邊的人越來越稀少,他甚至有些迫切,見溫鳶拐進了一間廂房內,他想也沒想,便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他覺得只要解釋清楚了,溫鳶就會像夢裡那樣,對他產生愛意,無可救藥的愛上他。
跟在最後的周婉寧看見兩人進了廂房,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本還想著要怎麼才能迷暈溫鳶,這下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她加快腳步走到廂房門口,朝身後招了招手。
四個彪形大漢從廊道拐角處走了出來,是奉國公府的家丁,膀大腰圓,滿臉橫肉。
周婉寧抬了抬下巴,聲音壓得很低:「進去,把那那個男的拿下,女的隨你們處置,記住,我要她活著。」
只有活著,才能感受到她帶給她的所有恥辱。
四個大漢對視了一眼,推開門,魚貫而入。
周婉寧站在門口,眼裡滿是藏不住的惡。
她剛準備轉身去給奉國公遞信,身後一隻腳踹了過來,正踹在她腰眼上。
令她整個人往前一撲,栽進了廂房裡,膝蓋磕在青磚地面上,疼得她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還沒等她叫出聲,身後的門已經關上了,緊接著是落鎖的聲音,鐵鎖扣進門扣,咔嗒一聲,門外安靜了。
周婉寧猛地轉過身,撲到門上,拍打門板:「誰?!誰在外面?!開門!」
沒有人回答,門板紋絲不動。
房間裡傳來幾個大漢的腳步聲,還有一個男人驚恐的聲音:「你們是什麼人?你們要幹什麼?我是朝廷命官……」
話音未落,一聲悶響,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
周婉寧的手從門板上滑了下來,她慢慢轉過頭。
趙臨臉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那四個大漢的目光從趙臨身上移到了她身上……
廊道上,一道影子從暗處走出來,看了一眼那扇落了鎖的門,轉過身,朝後院的方向走去。
房樑上的影衛面面相覷,不免有些腹誹,這就是王爺說的柔弱不能自理?
後院內,一架枯了的豆角藤,還有幾壟青菜,菜園邊站著一個灰布僧衣的老尼。
看著她越走越近,忽然撲通一下跪了下去,眼中褪去往常的灰敗,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老奴拜見公主殿下!」
溫鳶伸出手,將跪在地上的老尼扶起來。
老嬤嬤的手冰涼,骨節突出,指腹上全是乾裂的口子,像冬天凍裂的老樹皮。
溫鳶的目光落在她右手虎口上,那顆硃砂痣,找了這麼多天的人,此刻就跪在她面前。
「你說什麼公主?」溫鳶的聲音壓得很低。
嬤嬤抬起頭,眼淚糊了滿臉。
她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後院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溫鳶偏過頭,周婉寧站在菜園入口,她的髮髻散了,幾縷頭髮貼在臉上,衣裳上沾著灰塵和枯草,膝蓋處的布料破了一個洞,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