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通紅,身後站著四個彪形大漢,膀大腰圓,滿臉橫肉,正是方才被鎖在廂房裡的那四個人。
看來門鎖被他們砸開了,溫鳶的手指攥緊了嬤嬤的衣袖。
「就是她。」周婉寧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抓起來,綁了,扔進廂房裡,旁邊那個老尼殺了。」
四個大漢朝溫鳶走過來。
溫鳶拉起嬤嬤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身後的菜園有一片雜樹林,樹林深處有一間年久失修的小木屋。
她拉著嬤嬤轉身就跑,嬤嬤的腿腳不利索,跑了幾步就踉蹌,溫鳶拽著她的手臂,幾乎是拖著她往前沖。
身後傳來大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溫鳶衝進那間小破木屋裡,昏暗逼仄的木屋內滿是陳年的灰塵與腐朽木頭的味道,一絲光都不曾透進來。
門外傳來打鬥聲,兵刃交擊的脆響。
影衛來了,四個大漢被纏在屋外,一時半會兒進不來。
溫鳶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嬤嬤蹲在她腳邊,手還在抖,嘴唇翕動著。
門口傳來腳步聲,周婉寧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線里反著冷光,笑容扭曲。
「跑啊,怎麼不跑了?」
溫鳶在心底喚了一聲系統。
【周邊可還有逃跑的路徑?】
【沒有,後院的屋子被周家的人圍住了,他們今日來,就是為了趁亂取這個嬤嬤的性命。】
溫鳶的心沉了下去。
周婉寧往前邁了一步,隨後從窗外又翻進來幾個人,穿著深色的衣裳,手裡都握著刀。
他們是奉國公府養的死士,原本是來殺老尼的,此刻被周婉寧的叫聲引了過來。
周婉寧舉起匕首,朝溫鳶走過去,她的眼眶紅得要滴血,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本想留你一命,可你非要自尋死路,那你就去死吧!」
「還愣著幹什麼?」她的聲音尖利得像刀刮瓷器,「殺了她們!都殺了!」
死士朝溫鳶圍過來,屋內光線昏暗,幾乎看不清人影。
嬤嬤猛地站起來,張開雙臂擋在溫鳶身前,壓低聲音:「姑娘,待會兒我拖住他們,你趁機趕緊跑。」
溫鳶方才趁著周婉寧身後門落下的那一刻,迅速掃了一眼屋內。
角落裡有一堆枯草和灰塵,旁邊堆著幾件破舊的僧衣,地上有一塊石頭,拳頭大小,灰撲撲的,半埋在泥土裡。
黑暗中,她已逐漸適應,看到了那幾個模糊的身影,死士正朝她們逼過來,周婉寧站在她們兩三步的距離。
溫鳶彎腰抓了一把灰塵,握在掌心裡,她站起來,朝周婉寧走過去。
周婉寧沒有動,她以為溫鳶是來送死的。
「現在知道怕了?」周婉寧的嘴角又扯了一下,「晚了。」
溫鳶將掌心的灰塵猛地揚了出去,灰撲撲的粉末飛進周婉寧的眼睛裡,她尖叫一聲,匕首從手裡滑落,雙手捂住了臉。
隨後溫鳶一把扯過旁邊那件破舊的僧衣,罩在周婉寧頭上。
那群死士被尖叫聲吸引,她抓住嬤嬤的手,兩個人貼著牆根朝門口慢慢挪去。
木屋裡光線昏暗,他們的眼睛剛從外面進來,還沒有完全適應。
只聽到周婉寧的聲音從僧衣底下傳出來,嗡嗡的,聽不清方位,他們朝那個方向圍過去。
溫鳶拉著嬤嬤,摸到了門口。
她順手抓起地上那塊石頭,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用力朝周婉寧的方向扔了過去。
石頭砸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死士們齊齊轉向那個方向,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撲了上去。
刀落下來了,慘叫聲從僧衣底下傳出來。
溫鳶沒有回頭,拖著嬤嬤跑出了木屋。
門外,影衛已經解決了那四個大漢,正往這邊趕來。
他們看到溫鳶從木屋裡出來,臉上全是灰,衣裙上沾著枯草和泥,手還攥著老尼的袖子,攥得指節泛白。
影衛鬆了一口氣。
這時,被此處打鬥聲吸引的人烏泱泱的尋來,秦淵趕在最前面。
他從廊道那頭衝過來,衣袍翻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彈幕說她有危險時,他壓根沒顧得太后的臉色,隨意找了個藉口便脫身,一路上那密密麻麻的紅色彈幕,令他險些失去理智。
「沒事吧?」
溫鳶此刻完好無損的站在他身前,他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木屋裡傳來周婉寧撕心裂肺的尖叫:「是我!是我!別砍了!你們瞎了嗎!」
死士們收了手,僧衣被砍成了幾片,散落在地上。
周婉寧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周身上下全是刀傷。
「去,把人帶出來,留個活口。」
秦淵將她護到身後,免去了她可能看到血腥場景的可能。
緊接著偏過頭看到了她身後的嬤嬤。
還沒來得及問,溫鳶便先答了,顧及著周圍的人,便輕聲湊了過去:「哥哥,有人要殺她滅口,我想將她安全帶回王府。」
秦淵知道此刻不是解釋的機會,只應了一聲。
外面傳來嘈雜聲,太后同朝臣們往這邊走來。
太后走在最前面,她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秦淵身上。
奉國公跟在太后身後,他的目光掃過溫鳶和那個灰布僧衣的老尼時,額頭的青筋暴起。
太后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奉國公搖了搖頭,將臉上的表情壓了下去。
太后沒有追問,她沒有認出那個老尼,準確的說,先皇后宮內的人她都不曾有什麼深刻印象。
包括先皇后,只有進宮時遠遠的瞧上了一面,便再也沒有交集。
奉國公牙關咬緊,他的計劃落空了。
那嬤嬤還活著,溫鳶也還好好的,他知道,錯失了這次機會,今後便更難動手了。
可他也不能讓太后知道這個嬤嬤是誰,若是太后知道當年的事還有尾巴沒斬乾淨,必然會遷怒於他。
影衛從木屋裡拖出兩個人。
一個死士,還有一個女子,那女子渾身是血,衣裳被砍爛了好幾處,頭髮散了大半,臉上分不清是血還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