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破產的落魄小姐,最缺的就是錢,只要她能識趣點,幫自己搞垮梁礪,他也不是不能考慮收了她。
"既然各位想不出聽什麼,那就我來選一首吧。"
她右手猛地一撥,弦音炸開。
一首《十面埋伏》
掃弦又急又烈,像鐵騎踏破營門,金戈之聲震得庭院裡的幾個人同時抖了一下。
溫鳶的指法陡然間從方才的綿軟柔長轉成密不透風的輪指,每一個音都帶著一股凌厲的穿透力。
整個院子的空氣緊繃起來,那急促的節奏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讓人喘不過氣。
孫修齊的右眼猛的跳了一下,但他沒在意,目光又黏上來了,曲到中段,他的手緩緩伸了出來,朝她的膝頭探去。
那隻手還沒碰到布料,溫鳶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挑。
最細的那根弦,"錚"的一聲,崩斷了。
繃緊的琴弦像一條極細的鞭子彈起來,準確地掃過孫修齊的臉,一條細細的紅痕瞬間浮起來,緊接著血珠就滲了出來。
孫修齊慘叫一聲捂住了臉,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腿蹭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
手指縫裡滲出了血,眼角那一道口子正在往外冒,疼得他臉都歪了。
"你他媽……"板寸頭最先反應過來,抄起桌上的茶壺就要往溫鳶身上掄,但舉到半空就被高壯打手一巴掌拍飛了,碎在地上濺了一地玻璃碴子。
「動手。」琴聲戛然而止,緊隨其後的聲音像一把鋒利冷刃直直出鞘,溫鳶退到了一旁。
另一個打手一腳踹在板寸頭的膝彎里,他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後領子被人拽住往下一按,臉幾乎貼著地上的碎玻璃。
孫修齊捂著半邊臉,指縫裡血往下淌,他喘著粗氣瞪著溫鳶,嗓子裡擠出一句:"賤人,你等著……"
"全部捆了,一個都別放過。"溫鳶單手抓起斷了弦的琵琶,本想提手輪去,但考慮到對方賤命一條沒有琵琶貴,隨即放棄了。
高壯打手應了一聲,從後腰抽出一綑紮帶,動作利落地把孫修齊的手腕反剪到背後勒上了。
另一個也被踹倒在地跟鵪鶉一樣死死縮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孫修齊被捆著雙手按在椅子上,半邊臉全是血,低估了這個賤女人了,沒想到她膽子居然那麼大,明明只是一個被養廢掉的富家女。
他咬著牙瞪著溫鳶,臉上的表情又凶又慌:"你他媽知道我是誰嗎?"
「管你是誰,等梁礪來了就都知道了。」溫鳶嫌吵的慌,讓人把他嘴堵住了。
一天到晚的給自己加戲,不是招惹她就是對付梁礪,還以為是個多大的角色,沒想到就是一個色慾薰心的草包,上趕著來送菜。
就是可惜她那根琴弦了,才剛換上沒多久。
吳允澤看著那兩個打手把三個人利索地捆成一串,默默退到一邊,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只能說不愧是一家人,原以為梁礪就已經夠兇殘了,沒想到他老婆更甚……得,白擔心了。
「是出事了嗎?」梁礪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吳允澤沉默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這個場面,原本他腦補的嫂子吃虧,現在是一點虧沒吃上,轉頭吃上茶點了。
想像當中跋扈囂張的惹事混混,現在被五花大綁的直嚷嚷,嫂子嫌他們太吵,讓旁邊守著的兩個人一人一巴掌給哄睡著了。
他哽了一下:「……嫂子沒事,只是這場面……你自己來看吧。」
說話間,茶館門口和電話那頭同時響起了開門鈴聲,梁礪大步走了進來。
看到溫鳶的第一眼便顧不得其他的:「你沒事吧?」恨不得將人翻來覆去的檢查一遍。
溫鳶像找到靠山似的,立馬委屈了起來,轉頭抱住了他:「沒事,就是他們想要讓我坐他們面前彈,還想摸我。」
那群被堵住嘴的「惡人」唔唔唔的叫個不停,目眥欲裂的瞪著溫鳶,仿佛她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鬼。
梁礪卻視若無睹,直接全信了溫鳶的話,作勢就要去踹他們,又被拉住:「不過他們沒有得逞,我的琵琶弦斷了,你之後要幫我換弦。」
「好,寶貝有沒有傷到手?」梁礪牽起她的手,仔細端詳才看見指腹那塊快要消退的紅,氣不打一處來。
溫鳶站在他面前,被他攥著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指腹上那一小塊紅痕確實不嚴重,細細的一道,只被琴弦勒了一下,連皮都沒破,再晚來一會兒都快看不見了。
可他的拇指在她指腹上來回蹭,眉頭擰著,跟那紅痕有多深似的。
溫鳶趁機反手捏了捏他的指節,湊近過去,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
"那個人就在這,錄音設備里錄下來的聲音就是他,你認識嗎?"
梁礪的背脊條件反射的繃了一下,眼底沉了兩分,看來他猜的沒錯,對方的確打的"雙管齊下"的主意。
讓付芯蕊去拳場糾纏他,想著他騰不出手來看茶館這邊,就趁這個空檔摸到了溫鳶跟前。
計劃不算高明,但如果不是溫鳶自己認出了孫修齊的聲音,光靠那兩個打手未必能把人留全。
他偏過頭,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目光落在孫修齊那張青紅交加的臉上。
眼角那道琴弦崩出來的口子還在滲血,糊了半邊臉,但就算這樣,那副五官輪廓也足夠他認出來了。
孫修齊。
當初拳場上一任老闆想將場子脫手,把地下的買賣洗乾淨,那塊地皮和經營權就像一個燙手山芋被各方勢力盯著。
孫家是盯得最緊的一家,他們有太多說不清來路的資產需要一塊合法的門面來兜底,只要拿下拳場的經營權,就等於給自己的生意披上了一層天然的保護屏障。
但可惜,最後拳場落到了他手裡,一個毫無根基,憑著一路打過來的野路子小子把這塊肥肉叼走了,孫家布局半年的棋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