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碎,渾身顫抖不止,淚水血水混作一團,再也撐不住,崩潰嘶吼出聲:「我說!我招!!」
「是柳家!是他們出資雇我們截殺殿下!所有行程布局沿途埋伏,全是柳家一手安排!!」
「他們下了死命令,不想看到你安然無恙的回京。」
暗牢之內,哀嚎漸歇,只剩囚犯驚魂未定急促崩潰的喘息聲。
姜硯庭靜靜看著狼狽崩潰的刺客,神色漠然,眼底無半分波瀾。
又是柳家,縱然柳家勢大,宮內宮外皆安插有自己的人手,可這般私蓄死士,半路截殺當朝儲君,是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禍。
若無皇宮之內位高權重之人與之勾結,許諾事後兜底,柳家不至於鋌而走險走到這一步。
這背後與皇宮內的人定然脫不了干係,只不過,究竟是誰呢?
五年前鳶兒那場蹊蹺暴病,詭異落幕的舊案,其中也與柳家有牽扯。
這柳家既然那麼喜歡同他作對,那正好,他先向他們收點利息,至於藏在後面的那人會怎麼應對,可千萬不要讓他失望。
「嚴密關押,禁絕一切探視傳訊。」
言罷,他抬手撫過懷中的相紙,眼底刺骨的冷戾再度褪去,重新斂入那片無人可觸碰的柔軟。
姜硯庭說完,抬手撫過懷中的相紙,眼底刺骨的冷戾再度褪去,重新斂入那片無人可觸碰的柔軟。
一行人走出暗牢,夜色沉沉,晚風卷著涼意掃過長廊。
遠處京城最熱鬧那條街道的方向,隱約可見連片燈火,這個時辰,不少身居高位的官員,正流連於酒樓樂坊,尋歡宴飲。
姜硯庭緩步往前走,衣料被夜風微微掀動,他目光遙遙落向京城那片流光,像是隨口閒談一般。
「明日,可是本屆新科狀元第一次隨眾臣列朝面聖?」
李奉跟在身側,靴底碾過地面散落的細碎落葉,聞言微微一怔,連忙躬身回話:「回殿下,正是。」
他垂著眼,心底悄悄揣了幾分疑惑。
殿下往日處理軍務應對朝堂,萬事皆有定數,極少會特意去關注一名剛剛踏入仕途的新科士子,更不會記掛對方頭一回上朝這種細碎小事。
今夜從暗牢出來,滿腦子本該是刺客供出的線索,偏偏提起狀元,實在反常。
姜硯庭腳步沒有停頓,側臉浸在廊下昏暗的燈火里,神色辨不出喜怒,語調平淡,聽不出半分刻意算計的鋒芒。
「寒門苦讀一路走到金鑾殿前,實屬不易,算是一樁美談,你讓人在外多傳一傳這位狀元郎的來時路,不必刻意造勢,就放任市井之間閒談流轉即可。」
「屬下明白。」李奉拱手領命。
心底那股異樣感越發濃重,他隱約嗅到背後藏著一盤局。
可殿下沒有明說,做下屬的便不能追問分毫,只把命令牢牢記下,退下去著手安排人手。
夜色籠罩柳府後院書房。
燭火搖曳,將屋內數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之上。
柳慎坐於主位,指尖緩緩摩挲著杯沿,眉宇間壓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派出去截殺太子的死士,一去杳無音信。
前線傳來戰報,太子不僅打贏戰事,還完好無損,已經啟程回京。
重金撒出去,就連他們柳家收養的死士派出去,到頭來,連根姜硯庭的性命都沒有撼動分毫。
桌旁坐著幾位柳家核心幕僚與依附家族的朝臣,屋內氣氛沉得壓抑。
一名中年官員攥緊手中茶盞,喉結滾動:「家主,那一批死士全無音訊,極有可能已經落入東宮之手。」
倘若刑訊之下吐露實情,刺殺儲君乃是滅族重罪,他們幾代人的根基,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
柳慎閉了閉眼,胸腔里一股躁意翻湧上來,指節重重叩擊案面。
可他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姜硯庭手握大勝軍功,聖眷正隆,只要他手裡拿到供詞,隨時可以入宮面聖發難。
眾人心中沉甸甸,心底卻還死死攥著一絲微薄的僥倖。
這批死士皆受過嚴酷訓誡,未必就會招供,也有可能整隊死士盡數戰死,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反覆權衡利弊之際,府中管事匆匆推門進來。
「家主,現在大街小巷都在議論新科狀元,都說當年狀元家境貧寒赴考,是咱們柳家私下出資接濟,才得以安心苦讀,一舉奪下魁首。」
這話落下,書房之內瞬間一片死寂。
柳慎眉頭狠狠蹙起,眼底掠過一絲冷厲。
當初資助這名寒門士子,本意就是悄悄埋下一枚暗棋。
暗中施以恩惠,不求當下回報,只盼他日後步入朝堂,能夠成為柳家悄無聲息的助力。
做這種事,貴在隱秘,萬萬不可擺到明面上。
他身子微微前傾:「外面流言傳得有多廣?」
「茶坊酒肆,市井閒談,人人都在談論此事。」
一名老幕僚緩緩捋著鬍鬚,臉色凝重:「此事不對勁,我們資助狀元一事做得極為隱秘,不該流落到市井之間。」
「恐怕是有人刻意散播流言,要將『私培朝士』的帽子扣在柳家頭上。」
柳慎指尖敲擊桌板,腦子轉得飛快:「此事萬萬不能接過來。」
「我們絕對不能在朝堂之上主動提及這件事,立刻吩咐下去,府中上下,對外一概撇清干係。」
「對外只說不過是昔日一點微薄接濟,談不上什麼栽培,狀元能高中,全憑他自身才學,與柳家無關。」
旁邊另一位年輕的屬官卻面露遲疑:「可是家主,門下不少依附我們的官員,已經聽聞坊間傳聞,不少人心中頗為振奮,覺得這是彰顯咱們柳家識才之能的機會。」
柳慎眼神冷下來:「告訴他們,安分守己,不要多嘴冒頭,此事一旦主動攬到身上,便是觸碰到陛下最大的忌諱。」
一個根基本就盤根錯節的世家,再公然擁有培植新科狀元的名聲,皇帝會作何遐想?
「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儘快打探東宮暗牢的消息,確認那些死士究竟有沒有泄密,不要節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