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亦嚇得手中的棉簽幾乎拿不穩,她收回了手,語氣有些僵硬和無措:「我,我先走了。」
再然後,留給周讓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周讓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兩秒後,垂眼盯著掉落在自己掌心上的棉簽,棉簽頭頭上還沾著紅色的藥油,他無奈地扯了扯唇角。
真行,人生中第一次坦白自己喜歡一個人。
居然還把人嚇跑了。
這關係,估計又要回到原地了。
周讓扯笑,牽動了唇角的傷,他嘶了一聲,顧不及疼痛,在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包紙巾,把倒出來的藥油擦了乾淨。
月色深重,屋外寂靜一片,江惟亦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時而覺得這姿勢不好睡,時而又嫌這不冷不熱的溫度難受。
掙扎了好一會兒,她還是睜開雙眼,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見鬼了,周讓說喜歡她?
雖然只是可能、有一些,但是喜歡這個詞,居然會從周讓嘴裡說出來。
這太可怕了。
他喜歡她什麼?難不成是因為自己經常躲著他,這反而勾起他的興趣?
江惟亦不可遏制地想起和周讓在一起那幾年。
他從沒說過一句喜歡她。
剛在一起的時候,她不過剛畢業的年紀,對愛情的幻想被這樣見不得光的關係破滅。
那時馬姐和助理都說,她和周總在談戀愛。
談戀愛對於她這樣的身份而言何其遙遠,她好像也曾有過那麼一點點期待,期待也許周讓是喜歡她的,也許他們的關係也沒有那麼不堪。
她懷著一絲希冀,希望他有那麼一點喜歡,可惜上輩子沒實現的事情,居然落到現在了。
江惟亦輾轉至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鬧鐘響起,她睏倦地關閉,頂著一雙黑眼圈起身。
十一中要換新校服了,她前幾天和沈樹容提了一嘴這事,早上剛起,沈樹容便已經把錢放在桌上。
「吃完早飯再去吧。」
沈樹容買了豆漿和肉包,她看著江惟亦眼下的烏青,「最近學習很累?」
她猝不及防這一問,江惟亦心虛了幾分,囫圇地回:「還好。」
「身體更重要,你黑眼圈太明顯了。」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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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神地走去學校,快到十一中門口時才打起十二分精神,左顧右盼的,心裡祈求千萬不要遇見周讓。
最後順利溜進班裡,她才狠狠鬆了一口氣。
她不是討厭周讓,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江惟亦長得漂亮,兩世面對的表白都不少,可這一次,她居然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黎月來到學校時,疑惑地觀察江惟亦的臉:「江江,你別告訴我,你昨晚熬夜學習了沒告訴我。」
「可不興背著好閨蜜偷偷努力啊。」
聽著黎月開玩笑式的語氣,江惟亦只想說,她倒希望是因為學習。
「昨晚睡不著,黑眼圈很明顯嗎?」
黎月點了點頭:「嗯,有點明顯。」
江惟亦唉了一聲,上課鈴響了。
第一節又是萬惡的數學。
她越聽越困,桌上的筆因為翻書的動作啪地掉在地上,江惟亦彎腰撿起的功夫,這道題她徹底聽不懂了。
撐到第一節下課的大課間,學校廣播各年級可到各教學樓一樓試穿以及購買新校服。
黎月挽著江惟亦下樓:「我聽說新校服挺好看的,除了咱們身上這套,好像多了一件白襯衫款式的校服。」
才走到一樓,走廊上已經擠滿了人,大家都在試尺碼,江惟亦和黎月挑了間人看著較少的教室,才剛進門,卻對上三個瘦高頎長的身影。
周讓順勢瞥了她一眼,又默不作聲地移開視線,隨手奪走成飛手裡的白襯衫套在身上。
看著明顯窄小的衣服,他微蹙著眉問:「這多大的?」
成飛還沒回魂,老老實實回覆:「180-185的啊。」
「哦。」周讓脫下校服,拋給成飛:「那是你的碼,我得穿185-190的。」
成飛:「?......」那搶他的衣服幹啥!
賀聲憋笑,抽了件185-190的丟給周讓:「少爺,你的190。」
不知怎的,江惟亦覺得有些好笑,沒忍住牽了一下唇角。
她挽著黎月說:「我們去另一間教室吧。」
「啊?」黎月星星眼看著周讓,最後還是依著自己的好姐妹:「行,隔壁人也不多。」
等人離開後,周讓徹底沒了試衣服的心思,隨便挑了兩套,火速付錢。
周讓再糊塗,都能感受到,江惟亦躲著他的姿態比以往更明顯了。
早知道還不如不說,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纏著她。
周讓心底躁悶,賀聲看得一清二楚,可惜感情的事,誰也沒有發言權。
江惟亦一整天仿佛陷入了貓捉老鼠的遊戲中,她有意躲著,就連上英語班聽到下課鈴,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許音。」她忽然叫住收拾東西要離開的同桌。
「怎麼啦?」
「那個...你能不能先下去,幫我看看...周讓在不在?」
許音眯起眼:「嘖嘖,你在躲著他?」
她緩緩點頭。
「為什麼?」許音實在很好奇。
江惟亦面露難色,說不出那幾個字,許音也不是會為難人的人:「好啦,不想說就不說,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謝謝你。」
「多大點事~」
許音和陳司逸一前一後地下樓,果不其然,周讓依然站在便利店旁邊,眼神悠悠地看著出口處。
許音笑著說:「你先走,我過去和周讓說兩句話,待會追上你。」
陳司逸下意識皺眉:「你要和他說什麼?」
「秘密哦。」
他眉頭更深:「許音。」
「幫我朋友說的,可以了嗎,陳大醋缸。」
他不樂意,但沒阻止。
許音悠悠地走過去:「喲,又來了?」
周讓沒心情,更不想理會她的打趣,但見到許音,他還是忍不住問:「她人呢?」
「不知道啊。」
許音忽然笑起來,她語氣藏不住的疑惑:「不過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做了什麼,讓人躲你躲成這樣?」
周讓斂眸,他側過臉,露出冷削的下頜線,語氣和他人一樣冷:「沒什麼,不過是告了個白而已。」